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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6、自己走出门(第1/7页)

叶青禾不肯走。

屋里的灯油将尽未尽,火苗缩在灯盏里,将绣架、木匣与人的影子都照得薄薄一层。赵馥灵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,手指无意识地拢了一下袖口,指腹还留着方才碰过门板的凉意。

赵馥灵说完“他每天都在等你”之后,她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,长到油灯的火苗跳了三下,墙上的绣片微微晃了一圈。

每一幅绣片都用细线固定在墙上,针脚密密匝匝,窗缝里钻进来的风一过,便有几片轻轻碰在一起,发出极微弱的沙沙声。那声音轻得很,却让这间屋子更显得空。

然后,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“我不能走。”

声音很小,却很稳,像一个人把这句话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无数遍,说到不用再想,就能脱口而出。

赵馥灵把已到舌尖的话收住,没有立刻追问。她看着青禾的手,那双手交叠得很紧,指节泛白,手背上细细的青筋浮起来,像是握住一件看不见、却不肯放开的东西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一走,”她垂下眼睛,看着膝上交叠的双手,“他们就会杀了我父亲。”

屋里很静。

赵馥灵的目光在青禾脸上停了一下,最后落到桌面那盏油灯上。灯芯已经烧出一粒黑焦,火光偶尔颤一下,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从暗处掠过。

“每年清明,”青禾说,声音没有起伏,“东家会来看我一次。他不说话,只放一张纸在我桌上。”

赵馥灵稍稍俯身,衣袖擦过身旁的绷架,带出一声轻响。

“什么纸?”

“我父亲写的。”

青禾抬手时动作很慢,指尖掠过衣袖,指向墙角一只落了薄灰的旧木匣。她没有回头,手臂便一直停在半空,仿佛指过去的不是一只匣子,而是她这十年里唯一能确认的东西。

赵馥灵走过去,打开。

匣盖有些涩,掀起时木轴吱呀一声,声音比她预想的响。赵馥灵赶紧用掌心按住匣沿,把动作放得更轻。

匣里,整整齐齐叠着十张纸。底下几张已泛黄、发脆,新近的一张纸色还浅些;每一张上,都只有同样的一行字:

“青禾,好好绣。”

字迹端正,一笔一划都规矩,像在帐房里写惯了的。

是叶先生的字。

赵馥灵的手停在匣子边沿。那几张纸叠得极平,纸角却有一点卷翘,像是被人拿起来,又一次次放回原处。她没有去碰,只把身子侧开些,让灯光落到纸面上。

“他们让我看他的字,”青禾说,“我就知道,他还活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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