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面上那片翻过身的荷叶,已经停在原处。水滴挂在叶尖,亮了一瞬,接着落下去。赵馥灵看着那滴水消失,指尖在膝上蜷起,胸口那阵疼意便沿着指节,一寸一寸沉下去。
脑子里,小馥小声说:
“这位先生,每一个主意,都很好。”
“嗯。”
她的目光仍落在颜知微手边的茶盏上。杯中茶汤轻轻荡了一圈,水榭里的光影也跟着散开。
“我记一下。”
颜知微替她斟了茶。她端起来抿了一口,入口带着微微的涩;杯底落回桌上时,轻响在两人之间停了片刻。
她没有问,它要记什么。
***
五月初九,戌时。
夜色压在宋宅后巷的墙头,巷口挂着一盏灯,光只照得到近处的地面。赵馥灵站在巷外,能看见那点昏黄映在青砖上,随风轻轻晃动。她把披风领口往上收了收,手心贴着袖袋,感到布料被掌心暖得微潮。
宋宅后巷,一条不足三尺宽的窄巷子,墙是青砖的,高过人头,墙上爬着一层暗绿的苔。
砖墙把夜风拦在外头,巷里的空气沉沉的。湿苔贴着砖缝长,偶尔有水珠从墙根滚下来,落在地上,声音细小。翠微站在她身侧,袖中藏着一块折好的布,手指没有离开布角。
巷子的尽头,是知微堂在城东的药仓,仓门半掩,门缝里,已有一线白烟,细细地,往外渗。
赵馥灵把视线停在那道门缝上。白烟贴着地面缓缓散开,夜风一吹,才稍稍抬起。她下意识屏住呼吸,等那一缕烟越过巷地,才把胸口的气放出去。
先是细,再是浓。
烟沿着墙根往上攀,撞到砖面后折了个方向。巷里的灯火被烟遮住一瞬,又从灰白里透出来,光色发黄,像隔着一层薄纱。
不到半盏茶,整面墙,都在冒烟。
烟是灰白色的,带着艾草的苦,混着硫磺燃后的刺鼻气息,顺着墙缝,往宋家的方向钻,钻进盐窖的通风口,钻进地砖的缝隙,钻进整座宅子的每一个角落。
她胸腔收紧,鼻端一阵发涩;那烟气像湿柴被逼出火时窜出的白气,闷中带着干刺,眼下便是焚药带出的刺鼻烟气。她用袖子掩住口鼻,目光始终盯着那道墙,等着宅内的人察觉。
“走水了!”
一声尖叫,划破了夜。
墙那头立刻响起奔走声,木门开合的声音接连撞在一起。巷子里的烟忽地被一阵风推得歪斜,灯火在烟里摇了摇,将墙面上的苔照出一片斑驳的暗绿。
“宋宅后窖走水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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