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一味。
“请说。”
“报失火。”他说。
赵馥灵愣了愣。
她眨了一下眼,手指在膝头收紧,又慢慢放开。脑海里先冒出来的是那几道高墙与窄巷,接着才是颜知微平静的脸。她看着他,等他把这两个字接下去。
“老朽在城东有一间药仓,”他慢慢地说,“后墙,正好挨着宋家盐窖的后巷。仓里存着艾草、硫磺、药烟罐,是平日里薰药用的。若是有一天夜里,老朽的仓出了意外,浓烟顺着墙缝,飘进了宋家的窖口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,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。赵馥灵的眼睛跟着那一下,落在桌面木纹上,仿佛顺着木纹便能看见墙缝与窖口之间的距离。
他停住。
赵馥灵明白了。
“烟。”
“烟。”
两个字先后出口,水榭外有少年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,又立刻把目光收回药碟上。翠微站在赵馥灵身后,神色一如平常,只把布包往怀里收紧了一些。
“官府闻到烟,必须救火。”
“救火,是天大的事。”颜知微轻声说,“谁也不能拦,谁也没有理由拦。窖口开,官兵入,人出来,一切名正言顺。”
赵馥灵望着他,双手不自觉地拢在一起。她面前的茶盏还是空的,杯口映着一线清晨的亮光,没有一滴茶水。
她看着他。
“那您的药铺……”
“烧一点艾草,”他笑了笑,笑得眼尾的纹路温温地堆起来,“不算什么。”
“您的名声……”
她问得很轻,却没有移开目光。颜知微没有急着回答,先伸手扶正了桌边那只差点被衣袖带歪的杯子。
“老朽的名声,”他说,“值不了一个孩子。”
赵馥灵整个人,怔住了。
水榭里的晨光正好移到他的袖口,洗不掉的药渍显出淡淡褐色。她看着那几点痕迹,忽然想起这双手每日要摸过多少药材、多少茶盏,却没有把这些事拿来同她讨价还价。
她看着这位五十出头的老人,看着他袖口那几点洗不掉的药渍,看着他眼底那一片不带任何算计的平静。
她喉咙发紧,过了三息,才说出一句:
“谢谢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落在水榭里,几乎被池水声带走。说完,她将手从膝上抬起,想行礼,又觉得此刻任何动作都显得太少,最后只把背挺得更直了一点。
“不必。”他举起杯,“老朽答应过阿嫣。”
她的心,狠狠地、轻轻地,疼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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