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,辰时,天晴,扬州码头,盐山一座,挑夫百余人,空气……”
“顾泽。”
“在!”
“你的记录,”郑君珩淡淡地说,“写‘空气有盐味’就好。”
顾泽愣了一息:“可是掌事说,盐没有味道。”
郑君珩看了赵馥灵一眼。
赵馥灵:“他说得对。”
“那我写什么?”顾泽眨眼。
“写‘空气里,什么都有,唯独没有盐’。”
顾泽的眼睛瞬间亮了:“这句好!”他低头刷刷刷地写,写完又抬头,困惑地问,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郑君珩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走了。
顾泽捧着记录,眉头皱成一个小结,显然正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。赵馥兰看了看他的本子,又看了看那只帐箱,叹了一口气:“若你再记一笔‘帐箱重于道理’,我也不会反对。”
顾泽低头翻纸,认真地问:“这句要记在哪一栏?”
***
扬州的街,是一条一条水做的。
石板路两边,临河的屋檐下挂着一盏一盏红灯笼,河上漂着画舫、乌篷船、卖菜的小船,船头坐着的妇人用长竹竿撑着,一边撑一边吆喝,声音软软的,带着水汽。
河面上的光碎成一片片,沿着船身滑过。窗子里有人伸出手收衣裳,河岸旁的茶摊支起一面小布旗,旗角拍着竹竿,发出轻轻的啪声。石板缝里长着几点青苔,鞋底踩过时微微一滑,赵馥兰立刻把帐箱抱得更紧,仿佛那箱子一旦落水,帐目便会游去做鱼。
拱桥一座连着一座,桥洞下是青青的水,水面映著白墙黑瓦,映着垂柳,映着天。
他们沿着河走。
翠微走在靠河的一侧,替赵馥灵隔开擦肩而过的人流。顾泽跟在后面,走几步便低头记一笔,差点把一块石阶也当成值得记录的景物。赵馥兰几次想把帐箱换到另一边,箱角每回都恰好撞上她的膝头,于是只得抱得更牢。
没走几步,赵馥兰就停下来了。
她停得太突然,顾泽差点一头撞上帐箱,连忙用本子挡住鼻尖。
“馥灵,”她小声说,“你看。”
路边一间铺子,门面窄窄的,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:“祖传跌打”。
隔了三间,又一家:“正骨接筋”。
再隔两间:“祖传秘制跌打丸”。
再往前,一家连着一家,沿着这一段街,竟有七八间跌打药铺,每一家门口都摆着大缸,缸里泡着各色药酒,缸口盖着竹篾,空气里的没药味,浓得像要伸手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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