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表明自己的稳重。
他往前挪了一步,脚尖碰到烛台的基座,整个人一个踉跄,托盘倾斜,手里那支正亮着的蜂蜡烛,顺着盘面滑出去,眼看就要撞上前面那一排烛台。
烛火晃了一下,托盘边沿擦过铜枝,发出一声极轻的擦响。顾泽整张脸都白了,手臂还维持着捧盘的姿势,连眨眼也忘了。
一只托盘,被稳稳放上烛台的基座。
一只手,从旁边闪电般伸出,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肘。
另一只手,稳稳接住了那支蜡烛。
翠微。
她做完这几个动作,连托盘上其余的烛也一支未动。她手指收回时,还顺手把顾泽歪掉的袖口拉正了一点。
她连头都没转,只用气音说了一个字:
“稳。”
顾泽整个人僵在原地,眼睛瞪得像两颗铜铃。
那支蜡烛被翠微放回托盘,烛芯上的火仍在安稳地亮着。顾泽低头看了看烛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,像是刚才那一下失手根本不是他做的。
“我、我真的……”
他艰难地把胸口那口气吐出来,声音细得几乎融进笙声。
“嗯。”
翠微把顾泽的托盘扶正,等他的手托牢盘底,才收回手。
“我真的没事。”
“嗯。”
她替他把托盘的位置往前推了半寸,再取回自己搁在基座旁的那一盘。
“谢谢。”
“闭嘴,换。”
顾泽立刻将嘴抿紧,这回连谢字也不敢再补一个。
他吸了一口气,把托盘端正,一步,两步,继续往前挪。
这一次,他的手,不抖了。
***
盖头底下,赵馥灵看不见,也不能回头。
红盖头垂在眼前,绣线的暗纹透出一点光影。堂上宾客的声音忽远忽近,礼乐依旧顺着廊下传来,她只能用耳朵接住那些细小的变化。
可是她的鼻子,是醒着的。
她鼻翼微微一动,喉间那点绷紧先松开了一线。那缕气息贴近鼻端,像冬日里晒透的被褥掀开一角,暖意落在干冷的指尖上。
一支。
那股香气里,甜意轻轻浮起,与方才堂上的气息分开了一点。她不急着睁开眼,也不必寻找,只让鼻息安静地接住它。
两支。
身旁有仆役的脚步掠过,鞋底踩在地上,一声轻,一声重。乐声落下又扬起,盖住了那些细微的动静。
三支。
每换掉一支,她的鼻腔里,就多出一缕细细的、带着蜂蜜甜的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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