馥灵低头,隔着盖头,声音压得比呼吸还轻:
“堂里这批烛不对劲,恐怕是冲着鼻子来的。不能让它们烧一夜,先换,再把原烛留好查。”
翠微的手,在玉珠上,稳稳地拨了一下。
她拨动玉珠的指尖没有一丝迟疑,珠子在衣料上轻响一声,很快便安静下来。
“嫁衣出事以后,我就叫春杏备了一批观香阁自己浇的蜂蜡烛,”赵馥灵说,“混在嫁妆里抬进来了,放在后厨。”
这句话仍旧轻得只有近处的人能听见。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连呼吸也压得平稳。
“是。”
翠微答得简短,手上还在替她整理玉珠。若把方才那句话放在一旁不看,这一幕确实像是丫鬟尽心替主子理衣裳。
“你、春杏、顾泽,扮添烛的仆役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一支,一支,换。”她停了半息,“不许被人看见。”
“是。”
翠微的语气没有波动,像是赵馥灵交代她替哪一桌添茶。她的手指从玉珠上收回,顺着霞帔边缘抹了一下,确认旁人看不出破绽。
翠微站起身,退回随嫁队伍,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波动,像刚刚只是帮新娘子正了正衣裳。
大堂里的人,没有察觉她交代的是换烛。
一位宾客正把杯子放回案上,杯底落得很轻;另一人转回身去,继续同席间的人说话。人人都以为拜堂前这番小小的耽搁,是新娘子整理衣裳的缘故。
只有盖头底下的那双眼睛,慢慢地,阖上了。
红色隔在眼前,火光映出一层暖色。她将下颌略略收住,仍站在礼位上,等着下一声唱礼。
***
后堂的廊柱边,有一扇不起眼的侧门。
门扇被廊柱挡去大半,平日里不引人注意。门边的漆色比旁处旧些,门槛也被来回走动的仆役磨出一层柔亮的光。
门后,是一条通往厨房的窄廊,平日里是端菜上酒的仆役走的,此刻挤挤挨挨,站着三个人。
窄廊里光线不多,厨房那头传来锅盖相碰的声音,隐约还有炭火轻爆的动静。三个人肩挨着肩,谁也没有空处能自在地转身。
翠微。春杏。顾泽。
三个人都穿着一样的灰蓝号衣,头戴小帽,腰系黑带,手里各捧着一只黑漆托盘。盘里摆满了蜜色的蜂蜡烛,每一支烛芯上,都有一点细细的白丝。
春杏的号衣太大,袖子长出一截,她不得不把手腕折起来,才能露出手指。顾泽的号衣太小,肩膀绷得紧紧的,仿佛一动就会爆线。
春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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