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传来,笙、箫、编钟,一层一层,像潮水漫过脚背。她被引着走过一道又一道人声,每经过一桌,便有人起身,衣料窸窸窣窣,贺词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恭喜王爷,贺喜王妃!”
“天作之合,天作之合!”
她在盖头下,一一颔首,半寸,不多,不少。
她颔首的幅度恰好,连垂在耳边的珠串都只晃了一下。若有人拿尺来量,恐怕也挑不出毛病;只是赵馥灵心想,今日若真有人带尺来,喜娘大概会先替那人安排一张席位,让他量完再吃席。
走到喜堂正中,停住。
这里,是整座大堂最亮的地方。
她的鞋尖停在红毯中央,裙摆缓缓落定。四下的声音仍在,远处有人轻咳一声,很快被乐声盖过。
两排铜烛台,左右各五十支,排成整整齐齐的雁阵,每一支都燃着一束稳稳的火。热气升起来,把堂顶的红绸吹得微微飘动。
铜烛台的枝架擦得明亮,烛身高低一致,远远望去,每点火光都在一个恰好的位置。烛台底座沉稳,立在地面上,连晃动也看不出来。
喜娘退后半步,开始高声唱礼:
“吉时到,新人拜堂,先拜天地!”
赵馥灵心里的那根弦,恰好绷到一个位置。
“稍等。”
赵馥灵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大堂静了一息。
话音落下,笙声像被人用指尖按住,慢了半拍。几张席上的宾客转过脸来,喜娘手里的礼册也停在半空。
喜娘一愣:“王妃?”
“我的禁步,”她说,语气平静,像在说一件天大的小事,“玉珠绕住了霞帔,劳烦,让我的丫鬟替我扶一下。”
她腰间那串玉珠垂在衣褶间,珠子碰着霞帔上的绣线,确实有一处不大容易看清的交叠。喜娘下意识往她身前看了一眼,又想到红盖头遮着新娘的脸,便不敢贸然伸手。
堂中传来几声轻轻的笑,有人低声说:“新娘子稳重,这等时候还记着衣裳。”
席间有人跟着点头,仿佛这件事确实值得称道。赵馥灵在心里替自己补了一句:若各位知道她记着的不是衣裳,大约就不会夸她稳重了。
翠微从随嫁的丫鬟队伍里走出来。
她今天穿一身水红的宫装,发上插着两支小小的绢花,面无表情,步子利落,走到赵馥灵身前,蹲下身,像要整理她腰间的玉珠。
水红的衣袖落在膝侧,绢花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微微一颤。她蹲得端正,手势熟练,旁人看去,只当她真在处理一桩寻常的衣饰小事。
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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