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齐齐。深红的霞帔,从肩头垂下来,两端绣着牡丹和翟鸟,金线沉甸甸的,坠在胸前。
柳氏拉紧最后一条系带,又用掌心抚平她腰侧的褶皱。她的动作熟练,手指在衣料上停留的每一处,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,仿佛明明已经整理好了,仍想再替女儿多留一分妥当。
最后,柳氏从一只锦盒里,取出那枚白玉禁步。
锦盒里衬着柔软的深色绸布,白玉安放在正中,周围的空隙收拾得干干净净。玉珠垂在盒沿,轻轻擦过木面,发出一点细声。
羊脂白的圆牌,五串细玉珠,末端坠着水滴形的小玉。
“归”字朝外。
柳氏把它挂在她腰间,系紧,退后半步,看了一会儿,抬手理了理玉珠。
她的手在那个字上停了停,像是怕一碰,便会惊动什么。赵馥灵没有低头,只将肩背挺直了些,让那串玉珠安稳地落在腰带下。
叮。
细碎的一声,像谁在很远的地方,轻轻应了一句。
她想把这声音记住,却又不敢多想,只任它留在那里,和窗外尚未散尽的夜色一起。
***
头面是最后上的。
赵馥兰亲自督阵,她今天穿了一件极鲜亮的石榴红,头上的钗比平时多了三支,一跺脚就丁当作响,站在赵馥灵身后,手里捧着一只托盘,上头放着九支钗。
赵馥兰把托盘捧得端端正正,脸上是一副监军的神情。她每走一步,头上的钗便碰出一串细响,听得旁边帮忙的丫鬟忍不住瞄她一眼。赵馥兰立刻抬起下巴,仿佛那些响声不是钗碰钗,而是她正在巡视全场。
九支,大小不一,每一支,顶端都缀着一朵小小的金花,花蕊嵌着珍珠。
这是九树花钗。
不是尚服局送来的那一套,是柳氏另备的,轻了三分,却一朵也没少。
柳氏把钗一支一支插进她的发髻。
左,右,前,后。
每插一支,她的头就往下沉一寸。
赵馥灵努力把背挺住,眼前的铜镜里,发髻一点点被金光占满。她这时才明白,原来人可以在尚未出门前,就先被自己的头面压出几分端庄。
插到第六支的时候,赵馥灵的脖子已经开始抗议。
她小心地活动了一下下巴,脖颈里立刻传来一点酸意。赵馥兰站在后头,手里的托盘空了一半,神色倒比新娘还有精神,眼里甚至浮起几分“我早就说过”的得意。
“母亲,”她小声说,“这个,是不是……”
“忍着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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