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却一下轻了半分,“你这才刚开始。”
“母亲,”赵馥灵从牙缝里挤出话来,“您这是安慰人吗?”
“是。”
“我觉得不是。”
她觉得自己眼下最需要的,或许不是安慰,而是一份详尽说明,告诉她这场折磨何时结束。可柳氏手上的丝线显然不打算提供这种服务。
赵馥兰坐在窗边的绣墩上,把小镜子搁在膝头,替她们俩举着第二盏灯,看着这一幕,终于忍不住开口:
“馥灵,你忍着,我上回偷偷叫婆子替我绞一下眉心,就把整个院子的鸡都吓飞了。”
赵馥灵眼角含着水,仍努力从镜中看她:“你当时到底做了什么?”
“我叫得很大声。”赵馥兰说得理直气壮,“那一声连我自己都佩服。”
“你那是装的。”柳氏头也不抬。
“有一只是真的!”
“那只鸡本来就要飞。”
赵馥灵的下巴被柳氏托着,不方便转头,只好把笑意憋在喉咙里。她想,若是往后再有人说成亲之前讲究体面,她便把这一夜的丝线拿出来,请那人先替自己试一试。
春杏蹲在墙角,负责给那盏灯添油,听见这一句,一个没忍住,手一抖,灯油泼了半碗在地上。
她立刻伸手去捂油壶,动作快得像那半碗油还有机会回到壶里。
翠微坐在门边,面无表情地拿着一块布,擦一把已经擦了三遍的短刀,头也不抬:
“春杏,去拿抹布。”
“是……”
春杏把油壶放稳,小心避开地上的油,往门边走。走到一半,她想起自己还不知道抹布在哪里,便望向翠微。翠微仍在擦刀,刀面被布带过,映出灯下一道冷亮的光。
春杏只好自行领会,从墙边抓了一块布。那块布看起来新得很,她看了两眼,又默默换成另一块旧的。
屋里的笑声,轻轻叠在一起。
***
那件深青的翟衣,前一日已经处理过了。
赵馥灵让人在后院支起一口大缸,装满冷泉水,把嫁衣的锦料一寸一寸地放进去,轻轻按,不揉不搓,换了三回水。每一回的水,她都留了样,照先前同样的纸条与水位做比对。第三回,纸条上已看不见先前那道灰粉的带色。她又细查袖口与衣缝,不把一条干净的纸,就当成整件衣裳都已查妥。锦料阴干以后,她又让翠微用艾草熏了一夜,熏烟散去后,宫里那层沉水和苏合的端正香气仍有残留,只比先前淡了些。
后院的石板被水溅湿,青黑的水痕沿着缝隙慢慢散开。翠微一直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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