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六,正午,一辆灰扑扑的小驴车停在了观香阁门口。
日头正挂在屋檐上,门前青石被晒得发白,车轮碾过的泥痕还湿着,拖出两道歪歪斜斜的印子。街上有挑担的人走过,扁担吱呀一声,驴车上的铃铛也跟着轻轻一响,声音不大,倒像替这趟远路叹了口气。
驴是老驴,耳朵耷拉着,四条腿上全是泥,走到门槛前自己站住,不肯再动一步,像在说:到了,我不干了。春杏悄悄递过去一把干草,牠闻了闻,嫌弃地偏过头去,连眼皮都没抬。
春杏手里还捏着扫帚,瞧瞧驴,又瞧瞧那把干草,神情里多了几分受挫。她小声嘀咕:“这草是今早才晒的,怎么还挑上了?”
驴甩了甩尾巴,尾梢扫过车辕,正好打在车把式的鞋面上。那老人低头看了一眼,仿佛这一路的辛苦忽然又添了一笔帐。
车把式是个白发老头,背驼得像一张弓,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袍,脸被风霜刻成一片深沟,手里的鞭子还没放下,嘴里先喊:
“有茶没有?”
春杏正在门口扫地,被他吓得扫帚一抖。
几片落叶顺着扫帚尖飞出去,贴着门槛打了个转。春杏急忙把扫帚拢回来,像是生怕那几片叶子也要跟着老人讨茶喝。
“老、老爷爷,您找谁?”
“找你们掌事。”老头慢吞吞地从车辕上往下爬,一边爬一边嘀咕,“汴京到长安,九天,老骨头都颠散了,先给口茶喝,其余的都好说,连驴也要喝。”
春杏望向那头仍旧不肯挪步的驴,认真地问:“牠也喝茶吗?”
老头一只脚还挂在车辕上,答得理所当然:“牠不喝,难道喝我这把老骨头?”
他的脚刚沾地,车篷的布帘就被人从里面掀开了。
帘子往上一卷,露出一截磨得发白的木框,里头先伸出一只小手,扶着车壁停了一停。
一个小姑娘,探出半个身子。
十一岁上下,瘦瘦长长,像一根刚抽节的竹子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袄,两根麻花辫垂在肩前,辫梢各系着一根红线。脸被风吹得有点红,鼻尖上沾着一点灰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黑白分明,像两颗泡在清水里的黑棋子。
她从车篷里探出来时,先把袖口往下扯了扯,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灰的手指,才抬眼望向门前的人。
她看见春杏,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,然后把手伸进袖子,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,打开,里头是一块琥珀色的麦芽糖,递过去。
油纸被她捏得起了细细的褶,糖块在正午的日光下透出暖亮的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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