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家的帐房,在西市最北边一条巷子的尽头,一座三进的老宅子里。
那条巷子窄得很,两侧高墙把日光挤成一条细带,走到尽头,外头市集的叫卖声便远了,只剩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,偶尔从巷口滚进来,再慢慢散在老宅的门前。
门上挂着一块不甚起眼的木匾,漆色旧了,边角有些剥落。若不是熟悉的人领路,外人多半会以为这里只是寻常宅院,谁也猜不到里头收着顾家许多年的帐。
赵馥兰在这里有一间自己的屋子。
屋子不大,南窗向阳,窗下一张长案,案上四把算盘,大中小各一,外加一把紫檀的。墙边立着一排帐架,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,一层一层,全是蓝布封面的帐册,挤得连蜘蛛都找不到结网的空隙。
其中最靠近窗的一格被用得格外勤,蓝布封面磨得发白,书脊上写着的字也有些模糊。案上摊着几页抄录的纸,镇纸压住一角,免得窗缝里钻进来的风,把辛苦写下的数字吹得四处逃亡。
三月初一,辰时刚过,她把自己关在屋里,已经待了整整三天。
春杏每天送两次饭,每次推开门缝,都看见同一个景象:
赵馥兰趴在案上,发髻散了一半,她的朱笔夹在耳后,嘴里念念有词,十根手指在算盘上翻飞,噼噼啪啪,像在放一串很小的鞭炮。
算盘珠子一阵急响,一阵慢响,春杏听久了,竟能分辨出哪一阵是小姐在算帐,哪一阵是小姐算到不合心意、正在跟帐目置气。
有一回,她端着饭盒站在门外,听见里头低声说了句“不对”,接着算盘一连串急响。春杏默默往后退了半步,免得被那一串珠子隔着门板追究。
“小姐,您吃一口。”
“放那里。”
“已经放了三次了。”
“那就放第四次。”
春杏叹了口气,把饭盒搁在门边,顺便把上一次没动的那份端走。
那份饭,凉了。
她揭开盒盖,饭菜的热气早已散尽,连碗沿也凉得透手。春杏拿着筷子看了看,觉得自己若再送一次,说不定连第四份也要被当成帐目的一部分,原封不动地留在屋里。
蜜饯,一颗没少。她试着把一颗蜜饯凑到小姐嘴边,小姐头也不抬,张嘴含住,继续拨算盘,连核都忘了吐,鼓着半边腮帮子,算完了一整行。
春杏当时捏着那颗蜜饯的空纸包,心里替那一行帐感到些许佩服。小姐吃东西时尚且不肯耽误算帐,帐若有知,想必也会觉得受宠若惊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自家小姐那一头乱发,心里忽然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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