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五,卯时三刻,刑部大牢的铁门吱呀一声,往两边拉开。
门轴里积着潮气,拉动时发出一长串粗哑的声响,惊得门边一只麻雀扑翅飞起,绕着屋檐打了个圈,又不知该往哪里落。晨雾尚未散尽,牢门前的石阶湿漉漉的,靴底踩上去,带出一声很轻的黏响。
赵馥灵跨过门槛。
她把那件灰褐的旧斗篷穿在外头,里头是素青的窄袖襦裙,发上只插一支银簪,腰间挂着娘亲的靛蓝香囊。斗篷太长,下摆扫过青砖地面,沾了一圈潮气,她低头看了一眼,想起要还的人,又默默把下摆往上提了提。
衣料蹭过她的指节,湿冷的水意从布边沾上来。她将斗篷收得更妥帖些,免得一会儿走动时再拖过地面,给那位借出斗篷的人添上一笔难以洗清的刑部气味。
翠微跟在她身后半步,一身深色短衣,袖中的刀贴着小臂。她走路没有一点声音,却把牢里每一个转角、每一扇半开的门,都先看了一遍。
她的目光在门缝上停得极短,手却一直留在袖侧,指尖隔着衣料贴住刀鞘。赵馥灵知道,翠微进了陌生地方,总会先把能走的路记下来。她本人记的是路,旁人看见的,多半是那副“谁要是敢拦,我就请他让开”的冷静神色。
引路的是刑部一个姓郭的主事,脸瘦,眼下两圈青,边走边交代:
他手里捏着一卷名册,纸角被汗浸得微微发软。他走得匆忙,说话却还记得留着官场的周全,仿佛多添一个称呼,眼下的青色就能少一分。
“王妃,不,赵小姐,梅犯虽然已经收押多日,嘴很紧,下官们问了三轮,一句有用的都没有。您待会儿见了他,千万别动气。”
“我不动气。”
她答得平稳,连脚步都没有乱。郭主事偷看了她一眼,又把视线迅速挪回前方,似乎不大确定她这句话该算安抚,还是警告。
“他若是说了什么难听的……”
“我听得懂难听的。”
郭主事被噎了一下,闭嘴往前走。
他把名册往胳膊底下一夹,嘴唇抿得扁扁的,仿佛心里已经替所有难听话排好了次序,眼下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用上。赵馥灵瞥见他那副神情,忽然觉得这趟探牢,最先需要适应的可能不是她,而是郭主事对“别动气”这三个字的理解。
长廊两边是一间一间的牢房,青砖砌的墙,顶上开着极小的铁窗,晨光一条一条斜进来,落在地上,像几把细细的尺。空气里有霉,有稻草发酵的味道,有尿,有铁锈,有隔夜的粥。
她的鼻腔先微微收紧,胸口跟着沉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