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两天,没人再盯你了?”
“初审画押那天就撤了。”
“三司那边呢?”
“月底会审。”
“吃过饭没有?”
“……”郑君珩顿了一下,“没有。”
他回答得太快,快得像早已备好了前几个答案,独独漏掉这一题。话落之后,他的目光在桌角掠过,正好看见一只空了的茶盏,盏沿还留着一圈浅色茶痕。
她终于抬眼。
两个人隔着一张长案,看了对方一息。
那一息不长,烛芯里的火却恰好一跳,映得桌上几张纸都亮了一下。赵馥灵把笔搁下,目光落在他略显疲倦的眉眼间,又落到他沾了夜雾的衣肩。
“翠微,”她说,“去厨房,把灶上温着的那碗汤端来。”
翠微退出去,顺手把门带上。
她走得很稳,门板合拢时却刻意放得极轻,像怕惊着屋里那点烛火。廊下传来她的脚步声,越走越远,最后只剩灶间方向隐约的碗勺碰撞。
屋里只剩烛火轻轻摇。
***
他在她对面坐下,把斗篷解下来,搭在椅背上,动作很慢。
斗篷下摆沾了些水汽,落在椅背上时,布料沉沉地垂下来。郑君珩先把衣襟理好,才将两手放到桌面上,指节修长,袖口整齐得看不出半点匆忙。
“公公的话,”他说,“带到了?”
“带到了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,”赵馥灵一本正经地复述,“殿下今早特意嘱咐奴才,说请小姐不必紧张。”
郑君珩的耳尖,可疑地红了一点。
“我本来想,”他说,“写在纸上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写?”
“我写了三遍。”他低声道,“每一遍都太像公文。”
她看着他。
桌上摆着一方砚台,边角磨得温润,旁边的笔洗里还剩一点清水。赵馥灵想起那张被转述的话,眼前仿佛有个人伏在案前,写一行,觉得不妥,再写一行,又觉得像要呈给三司的文书。
这位在边关待过一年半、在朝堂上被人弹劾过的七皇子殿下,坐在她的小木椅上,原先搁在桌面的双手已收回膝头,像一个在先生面前背不出书的学生。
“所以你让公公当着全府的人说?”
“我练过了,”他认真地说,“他说得很好。”
“我父亲咳了两声。”
“我听说了。”
“他的膝盖响了一下。”
“这个我没听说。”
“全正堂都听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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