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四,辰时,西厢房的窗纸刚被日头晒暖。
窗外的日光落在窗格上,薄薄一层,照得纸面微微发亮。廊下有人收走昨夜的灯盏,铜托碰着木案,叮的一声,很快又安静下来。
柳氏让人抬来一只旧樟木箱。
箱底擦过门槛,发出一阵沉闷的磨声。抬箱子的婆子走得小心,仍免不了让箱身晃了一晃,锁扣上的绿锈在日光下闪过一点暗色。
箱子不大,盖上有几个细细的虫蛀孔,锁扣已经生了一层薄薄的绿锈。两个婆子把它放在窗下的矮几上,退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门阖上时,外头的脚步声也跟着远了。箱子静静待在矮几上,盖缝里卡着一片细小的木屑。
屋里只剩四个人。
柳氏坐在上首,黛青的大袖衫,发上一支金累丝的长簪,簪头一只小小的蝴蝶,一动,翅膀就轻轻颤。赵馥兰坐在她对面,石榴红的襦裙,袖子已经用襻膊束起,腰间挂着那把随身的小算盘,一副要上战场的样子。赵馥灵和翠微站在箱子旁。
赵馥兰的手指在算盘边上敲了敲,珠子跟着轻响。翠微站得端正,目光落在箱盖上,仿佛下一刻便要奉命点兵。
柳氏伸手,掀开箱盖。
赵馥灵喉头微微一紧,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。那股逼近的沉重感,像冬日掀开一床收得太久的被子,旧日子还没露面,先在胸口压了一下。
一股气味冲出来。
樟脑,陈年的纸,一点点受潮的墨。
最底下,藏着一缕极淡的甜。
赵馥灵的指尖在箱沿上停了一息。
安息香。
昨夜纸罐里那缕叫不出名字的甜,忽然有了去处。她在心里记下一笔,习惯性等了等,仍没有声音替她接话。
赵馥灵没有立刻开口。她把手收回来,拇指在食指侧面轻轻擦过,像要把那一息的停顿也藏起来。
“这是林嫣的。”柳氏说,“她走之后,这箱东西我收了快十三年,没有打开过。”
柳氏说话时,手仍扶着箱盖,指节被木沿硌出一点白。她没有看箱子里的东西,只望着那道打开的缝。
“为什么现在拿出来?”赵馥兰问。
赵馥兰的算盘还挂在腰间,身子却往前倾了些,方才那副要上战场的气势收了大半,只剩一双眼睛仍很有精神。
“因为馥灵昨天跟我说,”柳氏看了赵馥灵一眼,“有人在用一种我看不懂的方式,写东西给她。”
赵馥兰“哦”了一声,低头看箱子,忽然又抬头:
“等一下,母亲这声‘馥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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