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被谁,悄悄多插了一支。
她抬手,摸了摸。
指腹碰到金丝细细的花瓣,她先是怔了一下,接着回头,正好看见赵馥兰若无其事地低头整理袖口。她袖口上的金线亮得很有精神,主人却把脸绷得仿佛那支钗是自己长出来的。
金累丝的钿头钗,钗头是一朵半开的海棠,花蕊上,坠着一粒细细的珍珠。
“不许弄丢。”
赵馥兰站在她身后,一身石榴红的齐胸襦裙,金线绣的缠枝莲,从腰间蜿蜒到裙摆,满头珠翠,随着她轻轻一跺脚,丁丁当当,响成一片。
她那一跺脚,像是把满头珠翠都叫来作证,借钗一事确实郑重,绝不是临时起意。
“这是我最好的一支。”她别过脸,耳珰晃得特别凶,“借你戴三天。”
赵馥灵忍着笑。
“好。”
“还有,”赵馥兰指着她的发髻,“你那根木簪,太寒酸,替换掉。”
“不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这是我的。”赵馥灵说。
赵馥兰愣了一下,哼了一声,却没有再说话,只是悄悄把自己发间一枚小小的绢花,取下来,往她发髻上,一插。
那动作快得很,手指却特地绕开了金钗,像是方才嫌弃木簪的并非她本人。
粉色的绢花,边缘微微卷起,沾了一点点她发油的桂花香。
赵馥灵鼻尖一暖,心口跟着松了些。那香气轻轻的,像夏日晾在竹架上的衣裳被日头晒过,贴近时才透出一点甜;桂花头油的香意,藏在绢花纤维间,细得不肯抢那支木簪的风头。
“这个,”她说,“可以。”
赵馥灵看着镜中多出来的绢花,觉得自己今日的发髻,已经被妹妹从金钗管到绢花。她若再多长一根头发,恐怕也要有人拿来商量归属。
***
大堂里,坐满了人。
晨光斜斜落在木地板上,几条长凳的影子交错在一处,像是连座位也在彼此商量怎么挤。有人脱下外袍搭在腿上,有人把袖口反复折好,还有人一进门就找寻能靠墙的位置,显然早已把听课和省力一并安排妥当。
三排长凳,挤得满满,后面站着的,已经排到了门外。
春杏从人缝里端着茶壶穿过,行到一半,被两个人同时收脚让路。她左右看了看,低声道:“今日这堂课还没开,大家倒先学会了互相谦让。”前头一位老伯听见,赶紧把腿收得更紧,两只脚尖并成一线,像在等人检阅。
卖菜的妇人,坐在第二排靠门。
厨子,坐在第一排正中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