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的灯被风吹得晃了一下。三百盏宫灯一起摇,金红色的光像水一样在人脸上来回地漾。
赵馥灵的喉咙微微一紧,舌根泛起一点清凉,像雨后泥土被日头晒开时,从湿意里透出的气息。殿角沉水香的余韵,这时才落进她的鼻端。
最靠近门边的几盏灯影掠过卫士的甲片,光一闪,便又沉进一片深红里。金砖上映着人的衣角与靴尖,谁稍微挪一下,地上的影子便也跟着碎一下。
梅闻道站在殿中央,两手拢在灰色的袖子里,看着赵馥灵。
他身后的官员排得整齐,朝服袖口垂下,几道金线绣纹在灯下浮起来,又被阴影压回去。众人的目光有的落在赵馥灵身上,有的落在被按住的马公公身上,更多的,仍旧停在御座前那片空处。
“剥得很好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不紧不慢,“可是姑娘能证明的,只有一件事:盏,被人动过;动过盏的人,是一个内侍。”
他转头看向被两名卫士按在地上的马公公,像在看一件刚从案上撤下去的旧物。“一个内侍,没有胆子毒杀天子。”
殿里有人低低地应了一声。
那声应和很快就散进满殿的人声底下,轻得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谁发出的。金砖上还留着马公公挣扎时蹭出的几道浅痕,卫士的靴底压在他肩上,拂尘柄插着殿柱,细白的尾丝在灯影里晃了晃。
“那么,”梅闻道把目光慢慢移到郑君珩身上,“是谁给他的胆?酒,是七皇子府送来的;壶上,是七皇子的印;盏,是七皇子今年新献的。赵姑娘剥了一晚上的香,剥出了一个马公公,却没有剥出七殿下的清白。”
他每个字都平平整整,没有一丝起伏,说完微微欠身,向着殿上空空的御座:“臣请陛下下旨查办。在陛下醒来之前,请将七皇子郑君珩,收押。”
这句话落下,殿中一圈人都没有立刻动。靠近御阶的执戟卫士交换了一个眼神,手中长戟的木柄握得更紧,戟尖映着宫灯,寒光薄薄一线。
两名执戟的卫士同时向殿中央跨了一步。
“慢着。”三皇子开口,声音不高,“盏,是殿中省送进孤府里,孤亲眼看过的,不是七弟献的。”
梅闻道侧过脸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两名卫士停在半步之外。
三皇子仍站在原处,指尖却在袖中轻轻一扣。他身上的袍服垂落得一丝不乱,那句话也说得平稳,仿佛只是替人指出一项帐目上的差错。殿中几位大臣看看他,又看看梅闻道,连袖子都不敢多动一下。
***
郑君珩跪在那里没有动。他的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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