稳住,约莫还得一个时辰才会醒,”他抬起头,眼眶红得厉害,“先守住这口气,老臣不敢撤手。”
殿里一片压抑的吸气声。
那口气像是从满殿胸腔里同时松出来,却又被礼法硬生生压住,只剩衣袖摩擦、膝头挪动的细碎声响。赵馥灵垂下手,指尖还残留着杯壁的温度。她听见自己心跳得太快,胸口一下一下撞着衣襟,方才紧绷的背脊却仍不敢完全放松。
赵馥灵闭了一下眼,并不是要笑,只是把喉间那股又干又紧的感觉咽下去。眼下能做的还没有做完,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的松懈变成下一件事的开端。
赵馥灵慢慢站起来,转过身,面向满殿的人。
***
“诸位大人,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,“请容臣女,剥一层一层,给大家看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大殿里烛火的光被人影切成一块一块,落在碎杯、桌沿与官袍的袖口。有人仍跪着,有人站得笔直,也有人手里还捏着半片方才匆忙拾起的帕子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像留着一句没敢说出口的话,偏偏谁也不肯先替众人问出来。
“这座殿里烧了十二炉土木香,诸位的鼻子,现在都很钝。这是第一层。”
她抬手指向殿中央那十二只铜炉。炉口的灰烟一缕一缕贴着金砖爬行,被三百盏宫灯照成暗暗的赭色。席间那位红脸的礼部尚书用袖子掩着鼻,眼睛却睁得很大,脸上的红慢慢退成了蜡黄。
那位尚书的袖子挡得极严,两只眼睛却仍在袖口上方四处张望,仿佛只要看得够用力,鼻子就能替他把答案补回来。邻席的人伸手想递帕子,又在半途停住,最后只把帕子收回自己袖中,神情庄重得像完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交接。
三皇子刚要开口叫人撤炉,她先一步摇了摇头。“不用撤。先留在原处,免得搬动时混了气味与物证。臣女请诸位,跟着臣女一层一层往下。”
说罢,她抬手朝众人示意,掌心停在半空。那动作并不大,却让原本想往铜炉方向挪动的几名内侍停了下来。炉中灰屑落了一点,轻轻碰在铜沿上,发出极小的声音;殿里许多人下意识转头去看,又立刻把视线收回她身上。
她走到御案前。老太医令查看后已把酒壶放回御案,方才慌乱中翻倒的壶仍躺在那里,壶口渗出一点琥珀色的酒液,沿着案沿滴在金砖上。她另外取一块干净的帕子浸了一点,凑到鼻子下面。
“第二层,酒。桂花酒,寻常酿法,用的是江南的新桂,加了冰糖,窖了三个月。无毒。”
殿中央,三皇子垂在身侧的右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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