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,午后,日头难得出了半边。
雪水在瓦沟里聚成细细一线,偶尔落下一滴,恰好砸在窗下的铜盆沿上,清脆得叫人以为有人在屋外敲更。
将军府西厢的窗,留着一道缝,积雪化了一半,檐角滴下来的水,一滴一滴,敲在石阶上,叮,叮,叮。
窗边摆着一盆才换过水的水仙,叶片被寒气压得微微低垂,花苞还没全开。屋内的炭盆烧得不旺,火星偶尔一闪,映得盆沿泛出暗红。
赵馥灵坐在妆台前。
妆台上搁着一面铜镜,镜面擦得干净,仍有些微模糊。她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,任由身后的人在她发间忙碌,手指安安分分搁在膝上。
赵馥兰站在她身后,手里捏着一把象牙梳,嘴里含着两枚银簪,含糊不清地说:“别动,别动,说了别动。”
赵馥灵眼角瞥见她满嘴银簪,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不像梳妆,倒像有人把首饰铺子搬来,临时征用了大姐的嘴。
“我没动。”
“你睫毛在动。”
赵馥兰把一枚银簪从嘴里取下来,瞪她一眼,仿佛那几根睫毛才是今日梳妆最大的阻碍。她重新低头,梳齿在发间慢慢滑过,力道倒比说话时轻柔得多。
柳氏坐在旁边的榻上,静静地看着,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暖炉。
暖炉外罩着绣了几枝细竹的布套,柳氏的指尖按在上头,偶尔轻轻摩挲。她没有催促,也没有多问,只在女儿们的声音落下后,将暖炉朝赵馥灵的方向挪近了一些。
发,被挽成垂鬟分肖髻,鬓边压一枚小银梳,髻前插一支珊瑚簪,红得像一颗小小的火种。
“这是我的。”赵馥兰把簪子往里推了推,“借你。”
她的指尖在簪脚旁停了一瞬,确认插牢了,才把手收回去。那动作很快,嘴上却先把情分撇得干干净净。
“谢谢姐姐。”
“别叫姐姐,肉麻。”她的耳珰晃了两下,转过脸去。
她转得太快,耳珰在光里打了个小小的圈,赵馥灵看着镜子,忍住了没笑。这一屋子的人都知道,赵馥兰越是说不许,越是把心意放得明明白白。
“她说‘肉麻’的时候,”小馥说,“声音往上飘了半个调。主人,那是高兴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回它:“你连调子也要记?”
“主人,我有声音数据库。”
“这种事也收进去?”
“它目前只证明赵馥兰小姐不擅长掩饰。”
赵馥灵垂下眼,差点把笑意带到嘴角。镜子里的大姐正装作专心收拾梳子,仿佛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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