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方才那句“肉麻”是整间屋子里最不值得深究的事。
翠微捧来衣裳。
她走得很稳,衣裳一角也没有拖到地上。两个丫鬟在她身后抬着衣架,屏息站在门旁,等她将衣裳放妥,才悄悄退开。西厢里的每个人都知道,今日这趟三皇子府不寻常,连衣带打得是否端正,也仿佛比平日多了一分分量。
厚袄外罩月白缎面的大袖衫,领口与袖缘绣着一圈白梅,针脚细得像雪落在纸上。外面一条淡粉泥金的披帛,轻轻绕过肩头。裙是银灰的罗,裙腰系着一串白玉禁步,行走时,不响,只轻轻一碰。
翠微先替她理平衣襟,又把披帛从肩头绕过,仔细看了两遍,才将那一角收在适当的位置。赵馥灵抬手让她整理袖口,白玉禁步贴着腰间,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。
镜中的人,鬓边一点红,像雪地里走出来的一枝梅。
她抬起手,在手腕内侧,点了一点调开的乳香香油。
乳香落在皮肤上,只留了细微的一点触感。她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腕,指腹在旁边停了停,没有再补。
衣裳上,是柳氏熏的淡淡安息香。发油,是桂花。
她的呼吸先慢了半拍,胸口紧着的那根弦松了一点。那点熟悉的甜意,让她想起冬日里晒过的被子,收进屋时还带着日头的暖,安安稳稳地伏在衣料间。她没有多停留,任那份熟悉跟着衣裳贴近身侧。
柳氏看着她整装,眼神停在她腕间片刻,最后只替她把袖口拉正。那双手曾替她整理过许多回衣裳,此刻放得很轻,没有多添一句叮嘱。
***
三皇子府,在皇城东南,一座极大的宅子。
赵馥灵从马车里下来时,先看见门前两尊石兽。它们背上都积着未化的雪,石缝里凝着薄薄一层水,日光照下来,亮得有些冷。
可是从门口望进去,竟找不到一抹红色。
元日刚过,别家门前的红灯笼、红对联、红纸屑,连成一片喜气。这座府邸,却挂着一排白纱宫灯,大门上贴的对联,是素白的纸,墨字清雅。
门房垂手侍立,衣襟整齐,连行礼时衣袖拂过石阶的声音都压得很低。白纱宫灯底下,连往来的人影都显得安静。
干净得,叫人不敢大声呼吸。
引路的小厮在前头走得很稳,步子不急不徐。赵馥灵跟在后头,跨过门槛时,视线从门上的素白对联掠过,随即落到两侧的廊柱。木漆擦得一尘不染,柱脚也没有半点泥痕。
小厮引着她穿过三道门,走进一间暖阁。
一路上,她只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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