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靛蓝的旧香囊,从腰间解下来,双手捧着,放在膝上。
灯在她脚边,燃着一小团火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在。”
“倒带。”
“代价是,”小馥轻声说,“下一个天亮起,到再下一个天亮,您什么都闻不到。这香囊太旧,只能追到留下最深的几层,不能把那一夜补齐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
“这一次,”小馥顿了一下,“我陪您。”
赵馥灵闭上眼睛。
***
她把鼻尖凑近香囊的旧布,缓缓吸气。
最外头是一路带回来的寒气、船舱木头与衣料的味道。那些新沾上的气息一层层退远,布纤维深处,几缕早已混在一起的旧香才慢慢浮出来。
药渣的苦。
极淡的血腥。
桂花头油的甜。
没有屋子的模样,也没有娘的脸。她只是闻着,掌心却不知不觉拢紧,像还能护住那个曾经把香囊贴在胸口的人。
那些气味断断续续,有时辨得清,有时又只剩模糊的一团。十二年太长,许多细节早已散了。
接着,沉水的烟气压上来。
深,甜,沉。一层一层往下压,像有人倒了一缸看不见的水,把药苦和桂花甜都淹在底下。
烟里,藏着另一缕气息。
涩,凉,微微发苦。
苦杏仁。
赵馥灵的呼吸忽然一顿。
她想往这两种味道的缝隙里追,找一找,是否还留着来人的汗味、衣料,或哪怕一点头油。
没有能够分出的熟悉体味。
只有烟。
干净得异常的空缺,让她想起那些刻意洗去气息的人。可是凭这只香囊,她不能断定那时站了几个人,更不能认出谁走近了娘。
她再往里闻。
一点甜,一点暖,忽然穿过沉水的厚重。
安息香。
比先前更清楚,像冬夜里揭开手炉盖子,冒上来的那一口热气。
她想起匣里那只小白瓷瓶。会不会,娘也曾在最难挨的时候,打开过它?
她不知道。旧布没有留下手指的动作,也不能告诉她,娘当时说了什么。
可那缕香还在。
穿过沉水的烟,穿过苦杏仁的涩,穿过十二年的黑暗,落在她的鼻尖。
她捧着香囊,胸口一起一伏。信里的字重新浮上心头,那是她方才亲口念过的字。
在知道所有的事以后,还肯,温柔地活着。
她在心里,对自己轻轻说:
你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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