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即又安静下去。赵馥灵没有回头,脑中浮起的却不是门外的人,而是将军府那几级石阶上的一道旧痕。
赵馥灵想起那个擦刀的石阶,想起那一圈洗不掉的油渍,想起他握着她手腕时,那只粗糙的、很用力的手。
她不知道,该怎么开口。
赵馥灵低头,看着手里的字。
根皮上的泪痕早已看不出来,只有掌心还留着一点潮。她把两半根稍稍托高,八个字隔着桌上的灯火,静静挨在一起。
偏院西墙,三砖之下。
“娘也许早想过,”她声音很轻,“她走了以后,那间屋子,会被人封起来。”
江雪娘看着那两半根,没有替她把猜想说成答案。
“她把线索指回那里。”赵馥灵说,“封了十二年,藏着的东西,也许还在。”
她说完,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苦。
她把两半根翻到刻字的一面,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两道切面,嘴角那点笑意很快淡了。
“江姨,”她说,“我娘,是不是比所有人,都聪明?”
江雪娘伸手,替她把一缕碎发,别到耳后。
动作很轻,像在对待一件很容易碎的瓷。
她的指尖带着一点染布后留下的蓝色,从赵馥灵耳边掠过时,衣袖轻轻擦过她的鬓发。
“她从小就是。”
她的声音,变得很柔,很远。
江雪娘收回手,眼神停在油灯上。灯焰照着她眼底的细纹,那些细纹随着她的笑意微微展开,又很快静了下来。
“十三岁那年,她第一次来苏州,我才十六。”
赵馥灵抬起眼,指尖仍扣着鸢尾根的边缘。
“她背了一个比她还大的包袱,在我家染坊门口,站了一个时辰,不敢进来。”
“我问她,你是谁?”
“她说,我是来学闻香的。”
“我说,你多大?”
“她说,十三岁。”
“我说,你家里人呢?”
“她说,”江雪娘笑了,“我是偷偷跑出来的。”
赵馥灵的手,紧紧握住了那两半根。
她低下眼睛,拇指顺着根皮的纹路挪了一寸。江雪娘说起往事时,眼底的光不再那么远,反倒像屋里这盏小灯,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护住了火苗。
“那一天,”江雪娘轻声说,“我煮了一锅腊八粥。”
“她吃了三碗。”
“第四碗,她吃了一半,趴在桌上,哭了。”
江雪娘说到这里,停了停,抬手将袖口往腕上捋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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