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没说。”赵馥灵答。
“好。”顾泽低头,真的在册子上写了三个字。
他写得极快,笔尖沙沙地走了一行,脸上全是郑重。前排的厨子转头看了一眼他的册子,又默默把手放回膝头,像是觉得自己若再多看一眼,也会被记进问题里。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刚刚那一阵沙沙的笔声,本宝合理怀疑,您的助教很认真地记下了一句‘还没说’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回道:“他也许是在提醒自己,先等我说完。”
“依照纪录,”小馥说,“此人已经成功把‘等待’变成一门课。”
她站到台前,忍住唇边一点笑意。顾泽把册子抱得更紧,神情坦荡,仿佛今日无论记下什么,都能日后拿出来证明自己勤勉。
赵馥灵在讲台前站定,看了一眼第三排最左边那张椅子。
九号。
叶先生坐在那里。
他今天穿一件崭新的酱色棉袍,领口镶了一圈细细的黑绒,看见她的目光,抬起头笑了,两道笑纹很深:“掌事,今天这雪,下得真干净。”
她点点头。风从门缝钻进来,把他身上的味道送到讲台前。桂花头油,跟上一堂一样,底下却多了一层她没闻过的东西,很淡,凉凉的,像一把铁钥匙在手心握久了,留下的那种味道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在。”
“铁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像碰过铁后留在手汗里的气息,眼下没有辨到明显的血味。”小馥答,“他可能握过一件铁器。是什么、握了多久,还不能知道。”
赵馥灵的指尖,在讲台边缘轻轻一按。
她没有立刻开口,指腹压着木面,等台下翻动衣袖的声音停下。顾泽的笔尖在纸上悬着,厨子坐得端正,卖菜的妇人将篮子往脚边拉近一点,叶先生仍带着笑。
上一堂她给他挑的是甘松白芷,再上一堂是丁香肉桂、陈皮紫苏;学员们私下的香信,她一样也没让他碰到。今天,要让他带回去什么?
她看着他那一双笑弯了的眼睛,过了一息。
顾泽又把笔尖往纸上落了一下,随即像想起自己还没听见课题,立刻停住。那个停笔的动作十分俐落,倒像一位专管记录的官员,及时封存了未发生的事。
“今天,”她对所有的学员说,“我们闻木头。”
***
课在申时散。
天色渐暗。雪光映在窗上,蓝蓝的,把大堂里的矮椅,照出一排细长的影子。
学员们收拾东西时,椅脚在地面上刮出轻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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