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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1、瓷瓶(第1/9页)

冬月十五,昨夜又落了一场薄雪,观香阁的檐下,挂着一排长长短短的冰棱。

屋檐底下的风细细地转,冰棱偶尔轻碰,发出极小的脆声。院里积雪还没扫,靠墙的几株枯草露出尖尖的褐色,叶片上沾着霜,谁走近了,它们便抖落一点白屑。

天刚亮,东边的光从窗格里切进来,一块一块,落在柜台上,把昨夜没擦干的水渍照得发亮。

春杏开门板的时候,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。

她踉跄着扶住门框,发髻上的两朵绢花跟着晃了晃,耳边的银丁香撞出一声轻响。她低头看了看脚边,又看看门外,忍不住先把脚往回缩了半寸,仿佛门槛外的东西还会再绊她一次。

她今年十三岁,个子又长高了,头发梳成两个圆圆的小髻,髻上各插一朵绢做的小白花,耳垂上那对银丁香,是赵馥兰送的。她弯下腰,看见门槛外,倒扣着一只粗瓷碗。

春杏蹲着瞧了片刻,还特意从另一边探头看了一眼,仿佛换个角度,碗就会自己交代来历。

碗底下,压着什么。

她没有碰,转身就跑。

她一口气跑进门,险些撞上刚收拾好水盆的伙计,忙往旁边一闪,先把对方吓得抱紧了木盆。春杏停下来,喘了两下,才想起自己该报的不是“门口有个碗”,而是先叫掌事。

“掌事!”

赵馥灵正在后堂,用冷水擦脸。

她呼出的白气掠过盆沿。天冷得厉害,冷水一粘贴皮肤,指尖便先缩了一下。她把额边的水珠抹去,肩头披着的外衣还带着刚起身时的褶皱,后堂里只有木桶挪动时的闷响。

她今天穿的,是一件月白的窄袖襦裙,外面系着那条沾了草药渍的亚麻围裙。发髻上一根素木簪,一枚小银梳斜插在髻边,腰间挂着自己缝的那只素布香囊,走动的时候,里面的干橙皮轻轻响。

她擦干手,跟着春杏走到门口。

翠微已经站在那里。她比两年前更高、更瘦,一身深青短襦,袖口束得紧紧的,手按在袖袋里,眼睛盯着那只倒扣的碗。

春杏跟在她们身后,探出半张脸又缩回去,眼神落在碗上,眉头皱得很认真。她大概觉得,既然碗一路安安分分地待着,众人便不该先输给它的气势。

“春杏发现后,还没人动它。”翠微低声说,“碗边的雪地上,没有来去的脚印。”

赵馥灵蹲下去。

她的裙摆掠过门槛,差一点碰到雪,翠微立刻向前半步,手臂伸出来替她挡住衣角。赵馥灵抬手示意不必,先把目光落在地面,仔仔细细看了一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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