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挑得好。”桂嬷嬷说。
“熟了才带来。”莲嬷嬷答。
赵馥灵看着那颗石榴,心想两位嬷嬷方才还在较量谁更能下床,转眼又把一颗果子说出了珍藏多年的口供,这屋里的规矩果然比她想得细。
赵馥灵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。
郑君珩站在窗边,没有说话,双手背在身后,神色安静。
他今日穿一身素色衣袍,袖口收得妥当,衣摆垂在靴面上,背后的窗格把他的影子分成几道。窗外的日光照不亮他眉间的沉思,倒把那份安静衬得更清楚。
屋里,只有石榴的清甜,和老人身上干净的皂荚香。
赵馥灵把两手放在膝上,等屋里细碎的动静慢慢落定。桂嬷嬷捧着茶盏,莲嬷嬷把青布往篮沿折好,郑君珩仍站在窗边,视线沉沉落在窗外。
“莲嬷嬷。”赵馥灵开口,“我今天来,是想请您,帮我想一件事。”
***
青布折出的边角压在篮沿,莲嬷嬷的手指在上头轻按了一下。桂嬷嬷看了赵馥灵一眼,没有追问,只将茶盏捧得更稳。
“姑娘请问。”
“嬷嬷在宫里,三十年。”
“是。”
“送过茶,送过墨,送过点心,进过很多人的书房。”
“是。”
莲嬷嬷答得平稳,声音不高。她说每一个“是”时,目光都落在赵馥灵脸上,像在确认她问的是往事,不是要她立刻做什么。
“我想问,”赵馥灵放慢了声音,“这三十年里,有没有哪一间书房,让您觉得,特别安静?”
莲嬷嬷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下眼睛,两手拢在膝上,指尖轻轻拨弄着篮子的边。
她指尖擦过青布,布料发出极轻的一声窸窣。桂嬷嬷垂眼看着自己的茶盏,郑君珩仍望着窗外,屋里安静得只剩那声窸窣,在人耳边绕了一圈。
过了一盏茶,她慢慢开口。
“有。”
赵馥灵的心,轻轻一紧。
郑君珩从窗边,转过身。
莲嬷嬷看了他一眼,才继续说下去。
“皇城西北角,弘文馆旁边,”莲嬷嬷慢慢说,“有一排小屋,是给皇子们的讲官、幕僚住的。”
“一共七间。”
“老奴每个月,要去那里送两回茶,一回墨。”
她说到这里,拇指在食指上慢慢摩挲了一下。那动作不急,像是把记得太久的路,在掌心里重新走了一遍。
“最里面那一间,”她的声音,轻轻顿了一下,“老奴去了三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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