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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4、空椅子(第4/8页)

自己今日出门前有没有忘记什么。厨子倒是坐得坦然,双臂交叠在肚前,整张脸写着:椅子若有话说,他愿意听。

学员们一个一个,低下头,弯下腰,凑近椅面。

大堂里,一片细细的、小心翼翼的吸气声。

有人吸得太用力,鼻音忽地一响,立刻把头抬起来,左右看了看。厨子闭着眼,嘴唇抿紧,像在跟一碗看不见的汤较劲;顾泽则把册子搁在膝头,手指还停在笔上,仿佛一旦椅子开口,他就能立刻记下第一句。

像一屋子的人,在跟一个久违的朋友,轻轻打招呼。

赵馥灵在这片安静里,慢慢往后退了一步。

她的视线,落回那张空椅子。

那里没有俯下去的人,也没有被翻动的衣角。只有一小块光停在扶手上,恰好照亮了发黄纸条翘起的边,光影细得像一根未曾拉紧的线。

***

课散得很晚。

最后一个学员离开,春杏把门闩好,去后院收拾。

她收拾东西一向俐落,连散在地上的炭屑都能用笤帚扫成一小堆。先前有人看她做事太快,问她是不是嫌大堂脏,她只答说不是,早一点收完,她便能早一点歇。那人听得一愣,从此每回离开都要低头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,免得又让她多忙一轮。

大堂里,只剩赵馥灵一个人。

门缝底下透进一线夜色,灯芯偶尔轻轻爆出一声,桌上的纸影便跟着晃一下。三排椅子排得齐整,唯有九号椅靠着墙,独自留在那道暗影里。

灯很暗。

二十几张矮椅,一排一排,安静地摆在那里。

她从香柜里,取出一瓶佛手柑。

先在闻香纸上点一滴,隔开一点距离,轻轻闻过,再放到远处。

她喉间微微松开,胸口也跟着起伏了一下。那股清亮让她想起闷屋里忽然透进的一缕晨风,窗纸被风轻轻鼓起,接着才辨出那是佛手柑。

清,亮,微微的苦,像在一个闷了很久的屋子里,推开了一扇窗。

她吸了一口气。

瓶里的佛手柑,又少了一点。

她把瓶子收好,走到第三排。

瓶子放回原处时,玻璃底轻轻碰上木格,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。一百三十个木格仍整整齐齐,瓶子各归其位。她等鼻端那点佛手柑淡下去,才俯身辨椅子。

在九号椅前,停下。

她蹲下去,鼻子离椅面,大约一寸。

膝头抵着地面,裙摆在身侧摊开。她将一缕松落的发丝别到耳后,双手没有碰到椅面,只让气息慢慢靠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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