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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4、空椅子(第1/8页)

识香课,在每个月逢五的午后。学员多了,一堂坐不下,逢五轮着来,熟面孔几乎每堂都到。

午后的光从高窗斜斜落进来,照得堂中浮尘慢慢打转。每逢这日,观香阁里连平日最爱打盹的老猫都会被人声惊醒,牠先在门边伸个懒腰,再找个不碍事的角落,摆出一副自己也来上课的模样。

观香阁的大堂,平时摆货架的地方,这一天,会被清空,换成三排长凳,二十几张矮椅,每一张椅子的扶手上,贴着一张手写的号码条。

号码条由春杏一张张裁好,贴得端端正正,唯独有几张字迹稍歪,据她说,是因为纸不听话。赵馥灵曾瞧过一眼,觉得纸大约只是想替她分担责任。

学员们一个一个进来,坐在自己习惯的位置上。

有人进门便先拍掉袖口的灰,有人把带来的竹篮放在脚边,还有人一坐下就把手掌搓热,仿佛上课前先暖暖手,鼻子也能跟着醒过来。

不用排座次,不用点名。

快两年下来,每个人坐在哪里,早就成了一种默契。

卖菜的妇人,坐在第二排靠门。

她总说自己腿脚利索,坐门边方便进出。每回有人要借过,她又会把裙角收得整整齐齐,动作快得像在菜摊上替人称秤。

厨子,坐在第一排正中。

他坐下时,膝头常常比旁人先抵到矮椅边,两手一放,椅子便发出一声轻响。堂里有人笑说,那张椅子每月逢五都得先做好准备,他本人听了,也只摸摸肚子,说椅子若有怨言,叫它自己来找他谈。

顾泽,永远在最前面,离她最近的那张矮椅,手里抱着一本写满了的小册子。

他的册子边角卷起,封皮上还留着茶渍。每当有人问他记这么多做什么,他便说怕忘;可堂里众人一致认为,若有一日顾泽把册子放下,连他自己也会先忘记手该放哪里。

赵馥灵站在讲台前,环顾一圈。

她今日穿了件素色襦裙,袖口收得利落,用一条浅褐色细带束住袖口,免得俯身示范时袖子沾上木屑。桌上搁着课用的小木片与纸笔,边角都理得整齐,只有一截炭笔滚到桌沿,春杏伸手一按,才没让它落下去。

人,陆陆续续都到了。

只有一个位置,是空的。

第三排,最左边,靠墙。

那是一张漆色已经磨旧的矮椅,扶手上,贴着一条发黄的号码纸。

九号。

“顾泽。”她轻声问,“叶先生呢?”

顾泽翻了翻小册子,翻过头,又翻回来,抬头。

“在这里,在这里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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