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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4、空椅子(第2/8页)

他指着一行字念,“叶先生,告假。理由:家里有点急事。旁注:条子是他自己送来的,那时春杏在排椅子,他说‘我的老位置,我自己摆’,把九号椅扶正了才走。我问他要不要听完再走,他说听一半,比不听更难受。”

前排的厨子噗地笑出声。

他一笑,胸口跟着震了两下,手掌赶紧按住膝上的布巾,仿佛笑得太响也算一种上课失仪。

“今天来的?”

“开课前小半个时辰。”顾泽说,“茶都没喝,条子一递就走了。”

有人低声说,叶先生连告假都不肯耽搁上课,倒像怕少听一堂,便要在书页上补交一份功课。厨子把笑意收住,认真点了点头,说这样的人最难劝,因为他连不来都来得很有交代。

赵馥灵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
她的目光,在那张空椅子上,停了一息。

那一小片靠墙的地方,比周遭暗些。椅脚落在地面一道旧刮痕旁,扶手上那张发黄的纸翘起一角,像有谁伸手碰过,最后又把它按回原处。

***

叶先生,是识香课第一堂过后,隔天来报名的新学员。

四十来岁,做茶叶生意,脸圆圆的,笑起来有两道很深的笑纹。那天下着小雨,他抖着伞,笑着说:“掌事,我鼻子不灵,但我想灵一点。”

那把伞收得匆忙,伞沿还挂着水珠。他进门时先把鞋底在门槛外蹭了两下,才小心踏进来,像是怕把雨水也带进课堂。他说话时眼角弯起来,笑纹里藏着一点歉意,仿佛鼻子不够灵,是他来晚了半步。

她那时闻到了他身上的两层味道:护手膏茉莉,皂角,盖得整整齐齐;头发上另有一点桂花头油。她放他进来了。那时候,她剥不开那两层底下,还压着什么。

后来,他每回来上课,都带一小包新茶来。

不多,半斤。

放在柜台上,说:“掌事尝尝,不用给钱。”

起初赵馥灵还推辞过一次,叶先生便把茶包往柜台里推了半寸,说:“我做茶的,送人尝尝本行的东西,不算贿赂。”春杏听见后,悄悄问顾泽,那要是送两包,算不算行贿。顾泽翻了半天小册子,最后说书上没写,最好先收一包看看。

他总是坐在九号椅,那个最靠墙的位置。

说是怕挡别人的视线。

赵馥灵每一回,都收下那包茶。

她把茶收进柜台时,偶尔能听见茶叶在纸里轻轻摩擦,沙沙的声音极细。那声音让人想起有人翻开一封信,信里未必写了什么要紧事,却总让人想多看一眼。

含章殿上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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