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老板是在九月初九,重阳那天,亲自上门的。
重阳的日头明亮,照在青石板上,连石缝里的尘土都看得清楚。街边有人插了茱萸,红纸旗被秋风一掀一掀,像是生怕路人忘了今日该登高,偏偏长安街上最忙的仍是做买卖的人。
观香阁门口飘进一缕食物的暖甜,赵馥灵肩头不觉松了些。那香气像冬日刚剥开橘子时,指尖沾上的清甜,原来是隔壁食肆蒸出的黍糕香。
他五十来岁,身形肥胖,穿一件绸缎的酱紫长袍,手上戴着三枚金戒指,每走一步,戒指就在阳光里晃一下。他是长安药材行的行首,门下十几家铺子,说话嗓门大,笑起来眼睛瞇成两条缝。
他的衣襟在门口略略一滞,跟着才跨进来。绸缎袍子贴着腰身,走动时泛起一片暗光;他屈了屈手指,三枚金戒指轮番映出细碎的亮光,仿佛他走到哪里,哪里便先收到了他的名帖。
他一进观香阁的门,先拱手,笑得很客气。
赵馥灵在柜台后起身,袖口垂落时,披帛上的银线随之一闪。她没有急着迎上前,只把手边的笔搁下,等他先把话说完。
“赵掌事,久仰久仰。”
“邱行首。”
“听说,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掌事的识香,在含章殿上,连陛下都惊动了。”
“过奖。”
邱老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旋即掠过柜上几只陶罐,又落回她身上。那笑意周到得很,周到得让人觉得他连每一分都算好了。
“老朽是个粗人,不懂那些大道理。”邱老板笑得更深,“老朽只知道一件事:做药材这一行,最要紧的,是辨真伪。”
“行首说得是。”
“所以老朽想,”他的手指,轻轻摸着金戒指,“既然掌事的鼻子这么灵,能不能,当着大家的面,让老朽的朋友们,开开眼?”
他说“开开眼”时,门外恰有一个路人探头进来,眼睛睁得倒是很大,手里还抱着一袋糕饼。春杏瞥见了,赶紧把门边的小凳往里挪了挪,免得那人一脚踩空,糕饼先替他进店。
赵馥灵抬起眼。她今天穿一身青玉色的窄袖襦裙,月白织银的披帛,发上只一枚小银梳,手腕内侧,点着一滴调淡的佛手柑香油。
日头正从门口斜斜照进来,落在她的袖口,也照亮了披帛上的银线。她选的是先前备下、减去光敏成分后再调淡的那份,只留一点清亮的气息在衣袖间。近旁的香料罐都已合上,她也没有再添香,免得待会儿辨物时,鼻子先被自己缠住。
铺子外头的街上,不知什么时候,聚了一圈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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