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的兴奋已经褪去几分,声音落得很轻。赵馥兰捧着算盘,连珠子都没碰,仿佛一点声响就会惊动桌上那些细线。
“顾泽。”
“在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有人拿到这张地图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顾泽的脸,一下子白了。
“他们会知道,”赵馥灵慢慢说,“一百一十七个人,住在哪里,彼此是谁,用什么味道。”
“他们甚至不用抓人。”她看着地图,“只要在某一个人的门口,蹭一点错的粉,就能让整条在线的人,相信一件假的事。”
屋里,没有人说话。
桌上的纸被灯火映得发黄,地图边缘有一处被顾泽的掌心压皱了。赵馥兰抱着算盘的手指,指节微微发白。
赵馥兰悄悄把手里的算盘,放到桌上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“我、我没有想到……”顾泽的声音,发颤,“我只是觉得,很好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没有责备他。
她只是看着那张网,看了一盏茶。
她第一次觉得,自己害怕了。
不是怕敌人。
是怕,自己点的那盏灯,亮得太快了。
一盏茶的工夫,茶面已经凉了。顾泽伸手想把地图收起来,手指碰到纸角,又停住,最后只把袖口往上卷了一寸。
春杏把剩下的茶盏一只只收走,到了地图旁,便放轻了脚步。顾泽垂着头,望着那些自己曾经觉得好玩的线,没再说话。
赵馥灵伸手压平纸角。她没有把地图揉掉,也没有急着安慰他。那些线的另一头,都是把信任交到她手上的人。
***
天快亮的时候,她一个人,爬上了观香阁的屋顶。
屋瓦存着夜里的凉,裙角被风掀起一点,她伸手压住,沿着屋脊慢慢坐下。远处的城门还未开,街巷沉在灰蓝的天色里,偶有一声鸡啼,隔了几重屋舍才传到耳边。
月亮很大,很圆,挂在长安城的上空,把一片一片屋瓦,照得像水面。
她坐在屋脊上,抱着膝盖,看远处的坊墙,一道一道,沉在夜色里。
“你说,”她对着月亮,低低地说出了声,“网织得太大,会不会被人拿走?”
她的话落在风里,衣袖边缘被吹得粘贴手腕。屋脊的阴影斜斜伸出去,停在瓦缝中间,没再往前。
身后,有瓦片轻轻响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杜松的气味,被夜风,一点一点,送到她鼻尖。
“你刚才,在跟谁说话?”郑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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