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,耳根慢慢红起来。
“我是左撇子。小时候,我娘打过我很多次,要我改。”
赵馥兰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,指尖在掌心里蜷了一下,脸上浮出一点无奈的笑。
“改不掉。”
她的声音落下来,细细的,像把多年以前那点不服气也一并说了出来。
“后来她就不管了。”
她把那个结,举得更近一点。
灯火照出麻绳上细细的毛刺,绳尾绕过纸捆时留下的压痕也看得分明。
麻绳从文书的左边起头,绕过一圈,从右手边穿出,在中间打了一个结。
赵馥兰抬起左手,比着绳路慢慢走了一遍,指节在空中转过半圈,正好落在结心。
“我见惯的结,多半从右边起头。”赵馥兰说,“先从右边穿进去,再往左收。”
“这个,是反的。”
赵馥灵接过那捆文书,凑近看。
她接得很稳,先托住底下的纸,再把灯光挪到结头旁。文书比想像中轻,纸页薄得透光,稍一用力便可能把毛边扯裂。
麻绳的纤维,已经发黑,结头处被磨得发亮。
赵馥灵的手指停在那发亮的地方,没有往下扯。眼前那几道纤维微微泛白,让她想起姚先生在门口那句话,语气平平,却把一扇她原本没看见的门推开了一线。
她想起姚先生,临走前,站在门口,说的那句话。
去味者捆东西的绳结,老一辈,是左手起头。年轻的,是右手。
她的心,轻轻沉了一下。
灯笼里的火苗晃了晃,照得赵馥兰的影子落在书架上,手指细长,安安静静地搭在那捆文书旁。
“馥兰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个习惯,”赵馥灵说,声音很轻,“今天救了我们。”
赵馥兰愣住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她下意识将左手收近了些,鼻尖微微发红,像是还没来得及把心里那口气放下。
“我、我只是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赵馥灵把文书递回去,“看看这个结,还有没有别的?”
她把灯笼放低,让光稳稳落在赵馥兰的手上。赵馥兰点点头,先用指腹顺着绳结外圈摸过一遍,确认绳子没有黏在纸边,这才慢慢找出收尾的方向。
赵馥兰深吸一口气,蹲在灯下,一点一点,把那个结解开。
她的手指,很稳,很快,像在拨一个熟悉的算盘。
打结的麻绳被她一点点松开,没有扯坏纸角。她的指尖转得俐落,算珠若有灵,大约也要自叹不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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