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她托得稳稳的,颇有几分不肯先睡的架势。
赵馥灵翻开第一页。
“我念,”她在心里说,“小馥,你记。”
“是。”小馥说,“若开头有‘臣惶恐’那种客气话,可以跳过。本宝听过的奏疏,开头常常先客气。”
她心里回了一句:“这份也客气,你倒是先判了。”
“主人,我只是替您省下念‘臣惶恐’的气力。至于这份稿子值不值得客气,等听完再说。”
她没跳,轻声念了出来。
“《明理导引疏》,谨奏。
臣闻,天下之治,在于明理。
民有情,则易乱;官有感,则易偏。故欲致太平,必使事皆有据,判皆有依,人人可验,条条可查。
今拟七事,以为导引。”
她一条一条往下念。
第一条,凡官府文书,须有定式。
第二条,凡案件审理,须录证据原文,不得仅凭口供。
第三条,凡官吏考绩,须有数目可考,不得仅凭上官印象。
第四条,凡税赋征收,须公开帐目,供人查验。
第五条,凡学校取士,须以文章为准,不以门第。
第六条,凡灾荒赈济,须有名册,不得假手胥吏。
第七条,凡朝议大事,须先拟条陈,再议可否。
她念得不快,逐条念完后,孟远川在桌边轻轻点了一下指节,像是在心里把每一项都重新过了一遍。赵馥兰也低头看着自己的帐册,拇指沿著书页边缘摩挲,像是手边忽然多了一件熟悉的差事。
念到这里,赵馥灵停下来。
她抬头,看着郑君珩。
“这七条……”
“都是好的。”郑君珩说。
声音很淡。
“每一条,”孟远川说,“老夫都看过,老夫都同意。”
赵馥兰悄悄吸了一口气。
她吸得很轻,仍叫郑君珩侧目看了她一眼。她赶紧把背挺直,仿佛方才那口气是替帐册吸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小声说,“这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一份章程。”
赵馥灵没有出声。
小馥在她心里一本正经地补充:“主人,干净的章程,未必没有藏灰的角落。”
赵馥灵指尖在纸上停了一瞬,没有答话。
她把纸翻到下一页。
指尖碰到纸缘的时候,她的鼻子动了一下。
喉头微微一紧,像推开一间刚打扫过的空屋,里头连旧木头的气息都被擦淡了。她在心里把那股感受记作“洗净后的空白”。
这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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