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赵馥灵以为他不会再说。
她没有催促,只把呼吸放轻。灯盏上的光缓慢地往下沉,孟远川的影子落在地面,肩线被拉得细长,边缘微微发虚。
“后来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二十年前,谢先生病倒了。”
“是病吗?”
“老夫当时,以为是病。”
孟远川的目光垂下去,手指在膝头越拢越紧。赵馥灵看见他指甲旁的皮肤泛白,却没有出声打断他。
他的手,紧紧拢在膝上,指节发白。
“他躺在床上,一天比一天瘦。身上的味道,一天比一天淡。”
孟远川说到这里,眼皮微微垂下,像是在跟随那段日子里每一次傍晚的光。那光从门外移到床沿,再移到床脚,每一日都比前一日短一些。
“老夫那时四十岁,已经在国子监当博士了。每天傍晚,我从国子监回来,去看他。他总是醒着,总是笑,总是说,远川,你累了,坐。”
他的左手在膝上稍稍一动,像是手心仍记得那张床边的位置。赵馥灵望着他,没有试图替这句话添上别的安慰。
“最后一天,”孟远川的声音,终于抖了一下,“他让老夫坐在床边,握着老夫的手。”
他停住,喉结缓缓动了一下。灯影在他的眼下晃过,没有替那一日添上半点明亮。
“他说,远川,我有一句话,要托你。”
***
赵馥灵没有动。
她甚至忘了呼吸。
衣襟的一角贴着她的手腕,肌肤感到布料微微发凉。她的眼睛仍看着孟远川,却仿佛被那句未出口的托付牵住,无法移开。
“他说,”孟远川一字一句,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,“若遇若兰的后人,替我还她一句。”
屋子里,一点声音也没有。
灯芯爆了一下。
赵馥灵听见火星落回灯盏的细响,桌上的茶杯没有动,壶嘴也没有滴下半点茶水。那句话落在屋里,像一封没有封口的信,纸面空着,等待着谁将它接过去。
“若兰?”
“老夫那时,也不知道若兰是谁。”孟远川说,“是后来,才知道的。若兰,就是林嫣。”
赵馥灵觉得全身的血,慢慢凉下去,又慢慢热起来。
林嫣。
娘亲的名字。
被一个在二十年前就死去的人,在临死前,托付给另一个人。
而这个人,等了二十年。
她的双手放在膝上,指尖一时冷,一时又像被掌心的热意烘起来。她没有抬手碰脸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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