馥灵笑了。
窗外,更鼓敲了三下,灯花爆了一朵,落在砚台边上。
她将那点灯花拈到一旁,免得沾上纸。赵馥兰把砚台往里推了些,又替她收好笔。两个人没有再说话,桌上那篇文章安安静静地躺着,短得让人觉得若是叠得太快,兴许会漏掉其中一个字。
第二天一早,她把誊好的一份,折成小方块,夹进送七皇子府的采购单里。单子最后一味,照旧是甘草十两。她没有写要他做什么。
纸折得很小,放进采购单时几乎看不出厚薄。她把单子从头到尾看过一遍,该写的品项都在,数目也没有错。若有人只看那张单子,大约只会觉得这回采买仍旧寻常,甘草十两,照旧。
她手指在那一行停了一瞬,便将采购单交了出去。她没有另附一句话,也没有在文章上留下姓名或铺子的印记。
***
两个月后,礼部议事厅。
押后两月的《识香师登记考核条陈》,重新摆上了案。
早晨的日光从高处落下来,在厅中长案边缘切出一道窄亮的线。案上放着各色文书,边角压着镇纸,纸页翻动时发出一阵阵轻响。座位依旧排得整齐,坐在其中的人却比上回多了几分谨慎,像是都记得两月前,那条陈被人问到“断”字时的样子。
赵馥灵还是坐在最后一排,还是顾老爷,还是翠微,还是那本空白的帐册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窄袖襦裙,披帛是淡淡的银灰,发上只簪一枚小银梳,腰间的香囊压着裙带。眼角只晕了一点淡桃色,眼尾那一笔比上回更细,看人的时候,眼睛清清亮亮的。
翠微替她抱着那本空白帐册,坐得端端正正。帐册翻开时干净得很,连一个墨点也没有,倒像它不是拿来记帐,而是来替所有人证明今日谁也别想把话说得含糊。
赵馥灵瞥了它一眼,在心里对小馥说:“这本帐册今天仍旧一个字也没有。”
“主人,它的记录方式很节制。”
她心里回道:“若是再节制下去,恐怕连纸都要替它告假。”
小馥答:“纸目前尚未提出申请。”
翠微把帐册往膝头正中挪了一点,神色仍旧平静。她见赵馥灵嘴角动了一下,便抬眼看了看,又低头坐好,端庄得仿佛那本帐册真有什么要紧事,正等待她看守。
可是这一回,厅里的气氛,不一样了。
每个座位前面,都摆着一叠薄薄的纸。
那是议事前一天,由礼部书吏分发的“各方投书摘要”。
她的那一篇,夹在中间,排在第四页,没有署名,只标了四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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