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得很稳,篓底传来一声闷响,像终于认命,决定不再挑纸。
第三稿太冷,冷得像一张告示。第四稿太长,她自己写到一半就睡着了。
第四稿写到一半时,她的笔还握在手中,额头却已经快碰到桌面。墨迹在纸上拖出一道长线,她醒来后看了看,觉得那线条很像一条正在离家出走的蚯蚓。
小馥的评语,一次比一次短。
第三稿念给它听,它说:“冷。”
第四稿念给它听,它说:“长。”
赵馥灵问它:“若第五稿也不好呢?”
“我可以把评语缩成一个字。”
“那很好,省纸。”
“主人,省下的纸不能挽救文章。”
第五稿客气得像一封求饶信,它只说了两个字:“太软。”
她把第五稿拿起来看,读到“倘若大人不嫌弃”时,自己先皱了眉。她明明要讲的是一件正经事,写出来却像是先把手里的话递出去,再拜托对方别嫌弃它太轻。
“第五稿的气势,”她在心里问,“是不是连门槛都跨不过去?”
“它已经到了门边。”小馥说,“但正在替门道歉。”
她叹了一口气,把纸平平整整地放到一旁,没有立刻揉掉。竹篓里的稿子已经塞出半个纸角,仿佛一群被退回来的话,正商量着要不要联名告她。
第六稿,她写到一半,忽然想起三月三的花市上,郑君珩讲的那个剥橘子的故事。
她握着笔,停了好一阵。
灯芯轻轻一跳,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。她仍看着纸上的字,笔尖沾着墨,却没有落下。那一瞬间,屋里只剩灯火细微的噼啪声,和桌上半盏冷茶旁,一枚被她剥开的橘子。
橘皮内侧沾著白丝,她伸手拨了一下,没拨干净,指腹上留了一点橘子的清气。那股气味让她想起花市里拥挤的人声,也想起那个故事里,一瓣一瓣分开的果肉。
然后把没扔掉的那几稿都收进抽屉,另拿了一张干净的纸。
她先把纸角压平,再把笔搁在砚台边。前几稿没有被她撕碎,只是叠在一起收好,露出的一角像一截截没能走完的路。她没有再看它们,重新磨墨,磨到墨汁匀开,才提笔落下第一个字。
第七稿,她写得很短。
***
那一晚,赵馥兰坐在她身边,替她磨墨。
墨条在砚上来回,声音不急不缓。赵馥兰垂着眼,袖口收在腕上,手指沾了墨也没有停。她替赵馥灵把砚台转了个方向,让灯光正好落在纸面上。
“写好了?”赵馥兰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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