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处的墨,是松烟,干而冷。那几个圆里的墨,松烟淡了一点,底下多了一丝极淡的、人的味道,像一条袖口,被人反复按在脸上,又放下。
“什么?”郑君珩问。
她指了指那几个圆,没有说话。
郑君珩俯身看了一眼,手还留在桌沿,没有碰绢,低声问:“泪?”
“像。”她说,“也可能是别的水。隔了这么久,不能只凭这几处就认定。”
可她想到,写这幅绢的人,也许曾经一边写,一边哭。
两百年后,那几个圆还在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在。”
她望着墨痕旁那圈淡淡的水痕。她不愿替它们取一个自己不能确定的名字,也不愿把那可能存在过的悲伤抹成一条冷冰冰的记录。
“记下这一句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已记。”小馥的声音,很低,“不可灭鼻之记忆。”
***
绢书的下半幅,字写得小一些。
下半幅的字迹靠近绢边,行距比上半幅更窄。赵馥灵先让灯挪开一点,免得灯火的热直扑绢面,再以手掌在绢侧虚虚遮住一线光影。
“吾知此书,终有被寻之日。
故藏之于仓下,养之以鸢尾,覆之以青瓷,埋之以石板。
非为自珍,为后人计。
吾名不传,吾堂或亡,吾骨或朽。
唯愿某日,有一鼻,闻此绢,知此事。
知之,则不孤。”
念到“有一鼻”时,她的目光停在那三个字上。她的鼻尖仍贴近绢面,呼吸却像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年月。藏在石板下的粉,碗底的漩涡,还有眼前一行行的字,短短几句便把它们串在了一起。
最后,是一行更小的字,几乎挤在绢边。
“勿恨。勿怕。勿忘。”
赵馥灵低下头,看了好一阵。
那三句话小得几乎要贴着绢边才看得清,她便把身子向前挪了一点。椅脚在地上轻轻一响,她立刻停住,等绢面完全安定,才重新望向那行字。
“勿恨,勿怕,勿忘。”郑君珩的声音,在她身后响起,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一个人睡着。
她点了点头。
眼眶有点热。
她想起很久以前,湖水冷得像要把春天抽走的那一刻,有一缕安息香,贴着她的耳朵,说了四个字。
你要活着。
原来,说这种话的人,从来不只一个。
她看着那行字,胸口起伏得很慢,像要把那句话放进一个不会轻易被碰倒的地方。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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