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留着柔软的空隙。她的指尖往下探,先碰到一处平滑的弧面,再沿着那弧面慢慢摸索,掌心贴着瓷壁,能感到碗腹所留的微凉。
指尖碰到一样东西。
软的,滑的,比纸凉,比布细。
她轻轻勾住边缘,一点一点,把它抽出来。
那是一卷绢。
淡黄色,卷得很紧,外面缠着一圈细细的丝线,线已经脆了,一碰就断。
断掉的丝线蜷在桌上,赵馥灵没有伸手去拨。她先看绢卷的两端,又把白布挪近些,预备接住它可能散开的碎屑。绢面贴着指腹,柔软得近乎无声,却因为年代久远,连这样轻的接触都叫人不敢多用一分力。
她把绢卷放在桌上,凑近鼻子,闭上眼睛。
她的呼吸先收了收,喉咙深处微微一紧。那股气息像雨停后,泥地上最后一点潮意被日光晒薄了,留在深处,久久不肯散去。鸢尾根的粉,干燥的,微甜的,像许多年前下过的一场雨,留在泥土里的最后一丝潮气。
粉香底下,是绢本身的味道。
蚕丝,陈年的灰,一点松烟墨。
她的肩膀稍稍放松,又很快把那口气收回去。鼻尖辨到的层次一层叠一层,细得像指尖摸过不同粗细的丝线。那卷绢并不只是沉睡在碗里的旧物;它曾经被手碰过,被人收起来,还被人用一整段年月护在粉下。
隔着很多年很多年的距离,她仿佛看见一个人,弯着腰,用一只手按住绢,一只手提着笔,一笔一笔地写。
那人像是屏着呼吸。可这只是她心里浮出的画面,单凭这卷旧绢,闻不回当时的每一个动作。
这念头浮出来时,她没有急着替它添上更多细节。她把想像和嗅到的分开,像把桌面上的丝线与碎蜡分开,一样一样放回各自的位置。
赵馥灵睁开眼睛。
“可以打开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***
绢被摊开的那一刻,屋里所有的光,仿佛都低了一格。
她先将白布铺在桌上,再托住绢卷两端,慢慢放平。绢面摊开时带起一声极轻的窸窣,像衣料从箱底取出,让人不由得把手停在半空。郑君珩也向前挪了半步,始终没有越过桌沿。
那是一幅一尺多长的绢面,上面密密麻麻,写满了字。
字很小,很工整,笔画瘦硬,每一竖都收得很紧,像写的人,心里有一根线,从头到尾没有放松过。
赵馥灵低下头,一行一行地读。
她先找出开头,再沿着行距辨认笔顺。那字细得很,稍不留心,便会把一个转折看成下一笔的起头。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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