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很大。
大得门外看去像一间屋子,踏进去才发现,里头另有一片昏暗的天地。脚步声落在空地上,传出去又折回来,像有人隔着很远,迟了一拍才学着她走路。
一进门,是一个宽阔的大厅,两排粗大的木柱撑着屋顶,柱子上的漆早就剥光了,只剩下一道一道被蛀虫啃出来的细沟。地上堆着破麻袋、断了的扁担,还有不知道哪个年代遗留下来的木桶。
衙役们带来的丈量绳盘在地上,工匠肩上扛着铁钎和木撬。有人进门时不慎碰到一只空木桶,桶身滚了半圈,咚地抵住柱脚,回音在屋顶下兜了一圈才停。
屋顶有几个破洞,阳光从洞里斜斜落下,落在地面上,像几束被切开的金柱,细细的尘土在里面缓缓浮动。
一粒灰尘落在翠微的发髻上。翠微抬手拈掉,手指又在发间停了一下,确认簪子还稳稳当当,这才跟上赵馥灵。
郑君珩让衙役们留在前院,只带了翠微和两个沉默的工匠,跟在她后面。
其中一名工匠把铁钎往肩上挪了挪,刻意放轻脚步。另一人走得更慢,眼睛先看地面,再看脚下的木屑,似乎生怕哪一脚踩得不对,便得替整座仓屋赔上一根梁。
赵馥灵没有急着找。
她先站在空地上,听了一会儿屋顶传来的风声。风从破洞穿进来,带着细微的哨音,在柱子之间打转。她抬起一只手,示意身后的人先等一等。
她站在大厅中央,先闭上眼睛辨了一会儿气流,再睁眼看清落脚的地方。
“大人,请大家不要说话。”
翠微抬手,朝两名工匠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。两个工匠立刻把嘴闭得紧紧的,其中一个还抿了两下,像是要把方才含着的话也一并咽回去。
整间仓库,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安静之中,远处有一滴水从屋檐落下,打在木桶边沿,声音清脆得像有人用指节敲了一下。赵馥灵微微偏头,将那一点声响放过去,不让它搅进鼻子捕捉到的线索里。
她把鼻子,慢慢放开。
左边,是柱子,是蛀虫,是老鼠的窝。
右边,是一个墙角,堆着坏掉的麻袋,麻袋底下,是一种更古老的、带甜的味道。
她往前走了三步。
裙角擦过地面,带起一圈细灰。她停下,稍稍低头,把呼吸放慢,让那缕气息在层层陈旧之中显出来。
那是肉桂的残痕,被厚厚的灰压着。
她再往前走了五步。
郑君珩的目光跟着她落在地上,却没有开口催促。翠微站在一旁,手指收在袖中,身形挺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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