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靠墙的第三条巷子,窄得只容两个人并肩。
巷口还留着昨夜雨水的痕迹,墙根湿黑,几片槐叶黏在泥里。赵馥灵走得不快,鞋底绕过一摊积水,衣袖却仍被墙面蹭上了薄薄一层灰。
赵馥灵走在前面,一身灰蓝的粗布衫,头发包在布巾里,像个进城烧香的乡下姑娘,只有腰间那只旧香囊,泄了她的底。翠微跟在后面,郑君珩落在最后,离她们三步远。
翠微也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,手里提着一个空竹篮,低眉顺眼,走起路来活像跟着主家进城办事的丫头。她的眼睛却没闲着,巷口、屋檐、转角,依次扫过,连一只蹲在门边打盹的黄狗都被她看得抬起了头。
黄狗打了个哈欠,又把下巴搁回爪子上,显然觉得这行人不值得牠多费一眼。
郑君珩今天没穿斗篷,换了一身旧蓝布衫,头发用布带束着,肩上搭了个褪色的包袱,看起来像个赶了远路进城的北方脚夫。说好了,去庙里这一路,她叫他哥。
他肩上的包袱系得很牢,布面磨出了几处毛边,倒真像走过不少路。只是他握着包袱带子的手太稳,每一步都收得齐整,像连脚下的水坑也得先听他安排。
可是他走路的样子,还是不像脚夫。
背太直了。
“哥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肩膀放松一点。”
他微微偏过头,似乎认真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肩膀。
“我这样不像吗?”郑君珩问。
“像一个很努力装成脚夫的将军。”赵馥灵说。
身后安静了一息。
然后传来很轻的一声笑。
翠微把头低得更低了,肩膀抖了两下。
她立刻把竹篮往身前挪了挪,替自己遮住嘴角。篮子里空空荡荡,这一遮,反倒显得她像在护送一篮不能见人的秘密。
郑君珩清了清喉咙,肩膀往下沉了些。
赵馥灵回头瞥他一眼。
那个沉法过于端正,像是在宫中听人宣读奏章时,特地挑了一个不失礼的姿势。她心想,若脚夫都这样赶路,这世上大约没有谁能挑得动担子。
***
巷子的尽头,左手边,是一座很旧的小庙。
最后几步路愈发窄,屋檐几乎贴着对面人家的墙。墙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,长了几茎草,叶尖沾着水珠。有人家的窗格里传出碗盏轻碰的声响,很快又安静下去。
门矮,墙斑驳,院子里有一棵老槐,树皮裂得像老人的手背。庙门不朝街开,要拐过一道矮墙才看得见,难怪经过的人,十个有九个不知道这里有座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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