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夜,已到了后半夜,她只是站在廊柱后面。
廊柱漆色斑驳,柱脚旁堆着几片被风吹来的枯叶。夜露沿着瓦当滴下来,落在青石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。她把袖口往掌心里拢了拢,指尖仍有白日里握笔留下的酸意。
没有进院子,没有出声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她的鞋尖停在柱影里,离院中那片月光只差半步。若再往前一点,石阶上的人便能看见她;若再退远,耳朵又听不清那道声音。这半步,倒像被她硬生生踩成了门槛。
后院的石阶上,坐着一个人。
他背后的门窗都黑着,院墙上爬着一道枯藤,细枝在风里摇晃,擦过墙面,沙沙作响。那声音比不上刀布摩擦,却让夜色显得更深。
灰铁色的旧袍,袖口卷到手肘,一把长刀横在膝上,刀身映着一弯细细的月。他左手扶刀背,右手拿一块浸了油的白布,从刀根开始,沿着刀身,慢慢擦过去。
布面折得整齐,边角却已磨薄。每擦过一段,他便换一处干净的位置,动作熟练得近乎刻板,像是在做一件不能出错的事。
沙。
刀刃在布下露出一线冷光,月亮也随着那道光轻轻晃了一下。
沙。
他的右腕转过一个小小的弧度,白布便服服贴贴地掠过刀身。
沙。
声音不大,很平,很有节奏,像一个人在对着黑夜,一句一句,数着什么。
赵馥灵喉头微微一紧,那股气息先像冬日里收进箱底的旧棉衣,冷硬中藏着一点沉滞;她再吸一口,才辨出几层熟悉的气味。
她把那一口气慢慢吐出。
刀油,生铁,磨刀石。
还有药膏。
那股走了味的当归,仍然在,淡淡地,浮在铁的上面。
她把呼吸放得很轻,没有急着再深吸一口。那些气息在夜里缠得很近,分辨它们,得像拆开一团打结的丝线,一次只动一根。
她看见他的左手,每一次碰到刀背,都会停半息。
那半息很短,短得足够让布料的声音独自留在院子里。她的指尖下意识抵住柱身,木头有些凉,细细的漆屑蹭过指腹。
擦刀的活,几乎都由右手做了。
她在心里告诉小馥:左手落到刀背时会停一下,当归膏的气味也比傍晚重。
“主人,”小馥在她脑中压低声音,“也许今晚又抹过膏。先别仅凭气味,替他判断痛得轻重。”
小馥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,平平板板,像一位正在记录药材的掌柜。赵馥灵连眼睛也没眨,只把舌尖抵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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