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里只要帐目有疑,她总能立刻算出个所以然,这回却先望向顾泽,等他说明白。
“去年整个长安城,”顾泽说,“所有铺子加起来,只卖了不到三千斤。”
赵馥兰的手指,在算盘上停住了。
她盯着算盘珠子,像是想把它们一颗一颗数出个更合理的结果。赵馥灵伸手将半掩的后屋门推开些,示意他们进去说。这样的帐目,不该摆在街边让过路的人听。
“苦丁这种茶,”顾泽继续说,“太苦,没有人爱喝。药铺拿去入药,一点点。大户人家有时候拿来清火,也只买几斤。一个皇子府,半年就要五千斤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檐角,抖了抖羽毛,扑簌一声飞走。屋里的人都盯着那张出货记录,谁也没去看它。
“是做什么?”赵馥灵问。
“顾家的帐上,没有写用途。”顾泽摇头,“可是送货的人说,货不进府,全部送到城外一个庄子,分成很小很小的包,一包一包地分。”
赵馥兰把算盘放到桌上,珠子又响了一声。她抬手按住,这回算盘安静了,她的眉头却没有松开。
“分给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泽说。
顾泽的喉结动了动。他往门外看了一眼,确认外头没人,才把声音压低。
他顿了一下,才把最后一句说出口。
“赵掌柜,您要我闻的那个味道,我闻到了。”
赵馥灵看着他。
她没有催,连手里的纸也放回了桌面。顾泽终于抬起眼,眼神里有熬夜留下的红,也有一点不敢确信自己是否真的辨认出来的迟疑。
“我昨晚,去了那个庄子外面。”顾泽的声音很小,“隔着三十步,躲在一棵老槐后面,等了一个时辰,没有靠近。有一个人,从里面走出来,风正好吹向我躲的地方。他的身上……”
“没有味道?”
“不。”顾泽说,“有。”
屋里的空气,凝住了。
赵馥灵的指尖微微收紧,纸边在掌下折出一个小小的白痕。她喉间像被一根细线轻轻勒住,呼吸也放得更浅。
“很淡很淡的一种苦。”他说,“像一个人,把自己洗得很干净,可是洗不掉,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。”
顾泽说完,才发觉自己仍攥着衣角。他把手放开,衣料上留着几道皱折。
赵馥兰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他为何敢在夜里独自去庄子外头。她只伸手把茶盏推近一些。顾泽端起来,手指仍有些抖,茶面漾出一圈细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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