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擦干,又用指尖轻轻压了一下纸面。
水盆里的水还有些凉,擦手用的布巾带着洗过后的干爽。她每个指节都擦到,尤其是指甲边沿,才把手放回桌面。
很平。
单凭触感,她分不出纸的新旧。只觉得它平得异常,像被人仔细压整过。
她指尖又在纸面上轻轻移了一下,停在那道几乎摸不出的折痕旁。纸没有起毛,也没有留下粗糙的褶皱,连破口都收得安静。这平整的样子,值得多查一眼。
她把它凑近鼻子。
吸。
鼻腔里先泛起一点细微的干涩,她屏住急促的喘息,改作轻轻一嗅。那一瞬间,感觉像雨天掀开一只久闭的木匣,里头存着一封被人反复取出、又小心放回去的信。第一层,是墨。
松烟墨,细,黑,很正的一个味道。
她眉头没有动,继续往下。
第二层,是纸。
纸浆味里有很轻的皂角,原本的纤维气息淡得近乎空了。像是有人洗过纸,或刻意遮过它的底味。
第三层,她停了。
她的拇指停在纸角边沿,指腹没有再往前。屋里的人都在等,连后院门外那匹马的喘息声也逐渐远了,仿佛这一小片纸把所有声音都收到了自己身上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在。”
“我要一样东西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她转头,对翠微说:“去,把林老丈第一次回信,拿来。”
翠微转身拉开柜台后面的小抽屉,不到一息,就把那张薄薄的纸拿出来,双手递上。
抽屉里的东西一向分得清楚,翠微从不多翻,也不会把纸张的边角压皱。她把信递过去时,连自己的指尖都避开了信面,像是在交一件有脾气的器物。
赵馥灵把两张纸,并排放在桌上。
左边,是先前林老丈亲笔写的那封。右边,是刚送来的纸角。
两张纸,都写着“林观”。
笔画很像。
墨色很像。
连最后一笔的收锋,都像。
门口的灯芯噼地轻响了一下,火苗晃过,两个“林观”的末笔都被照亮了一瞬。字是写在纸上的,却让人觉得有一双手正隔着桌面,将同一个名字递了两遍。
她先闻左边。
老松墨。
清冷,深,带着一点旧书房里独有的潮,底下压着一丝茶花的白。
她收过的林老丈来信,都有这缕白。那是他做白球的底,一点点,渗进纸里,像一个人在信角轻轻盖了一个章。
她再闻右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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