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,窗台上的蓝蜡烛又亮了。
烛焰细细地立着,偶尔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碰歪,光便在蓝色烛身旁晃开一小片亮色。屋里安静得很,远处有人收起木门,门闩落下的声音隔着几重院墙传来,像替这漫长的一夜添了一笔句点。
赵馥灵没有睡。
她把那一小瓶刚蒸出来的、只有一滴的蔷薇精油,放在枕边的小几上,坐在床沿,看着窗纸后面那一团冷冷的光。
小几的边角被烛光照亮,瓶身也映出一线微光。那一滴香得来不易,瓶口封得仔细,仿佛稍微歪上一歪,整夜的心血就会从小瓷瓶里跑出去。赵馥灵盯着它看了一会儿,心里冒出个念头:她如今睡不着,倒像是这滴精油的守夜人,连工钱都没有。
她推开窗。
夜风沿着窗框掠进来,掀起她袖口一角。院里的树影交错,深处有一块月光落在青砖上,白得像谁不小心把一张纸丢在地上。
江雪娘站在院墙的影子里,这一次,没有隔着一尺宽的窗台。
她直接走到了窗前。
她的衣袖在夜色中几乎与墙影融在一处,只有抬手时,袖口才露出一线浅色。赵馥灵看着她走近,手指在窗框上停住,没问她是从哪条路过来的。这个人每次出现,都像把“来路”两字收进袖子里,问了也未必肯还。
“你的鼻子,”江雪娘开口,“这几天,有没有闻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?”
赵馥灵没有绕。
“苦丁。”她说,“昨日傍晚,厨房后墙。那股气味停了好一阵。”
她答得很快,话音落下,指腹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。那天傍晚的风向、院墙的阴影、气味迟迟不散的那段工夫,像几枚钉子,一枚一枚留在她记忆里。
江雪娘点了点头。
那个点头,很轻,轻得像一个人终于确认了自己最不想确认的事。
她的目光落在赵馥灵脸上,月色把她眼下的影子映得更深。院墙外有夜鸟叫了一声,很快又止住,像也知道此刻不宜多嘴。
“他们注意到你了。”
窗外的风,停了一下。
“无味堂?”
“是。”
赵馥灵微微捏紧窗框,木头的凉意透进掌心。她早知这两个字不会永远只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传闻,可真等它落在眼前,仍像有人把一根细线勒在胸口,慢慢收紧。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早就注意到了。只是从你在含章殿上,蒙着眼睛,指出张叔同的那天开始,他们不只是看,是开始动了。”江雪娘说,“那天,殿里殿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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