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章殿外,有一排很高的银杏。
秋天还没到,叶子是青的,风一吹,哗啦哗啦响,像有人在远处翻一本很厚的书。
那声音一阵叠着一阵,落在殿前的石阶上,竟让人想起有人正替她翻看一卷尚未写完的判词。
赵馥灵站在阶下,手心全是汗。
她把掌心在袖中悄悄擦了一下,布料立刻粘贴湿意,让她想起自己此刻若能选,宁可去给十个病人调香,也不想被十个官员当成一件待验的器物。
她取出今晨从小院香柜带来的乳香,将一滴落在自己的帕角上,停一停,才让那股熟悉的气息轻轻掠过鼻尖。
温的,沉的,一点树脂的甜,一点木头的暖。
那股气息沿着喉头往下,像一盏不烫手的灯,稳稳地留在胸口。
对她来说,乳香常陪她走过那些难以跨出的交界。
她今天需要这个。
天没亮,翠微就替她梳了头。衣裳是柳氏连夜差人从将军府送来的:天青色的大袖衫,领口绣一圈银线缠枝,银泥披帛薄得能透光,发髻上插着馥兰硬塞过来的那支白玉簪,耳垂一对小小的珍珠,走路时,细细地碰一下颈边。脸上几乎不施粉,翠微只在她眼尾晕开一抹淡胭脂,比平常深一点,顺势带长半分,睫毛根根分明,一双眼睛清得像刚下过雨。
梳妆时,翠微把那支白玉簪取起来,对着发髻比了两回,手势一丝不苟,神情比她本人还像要上殿受审。
“馥兰姑娘说,这支簪子戴上去,陛下一眼便能看出您有精神。”翠微替她簪好,低头端详片刻,“奴婢看,簪子倒是精神得很。”
赵馥灵看着镜中那点白玉,心想这大约就是所谓的人靠衣装,簪子靠硬塞。她抬手摸了一下簪尾,翠微立刻伸手按住她的手背。
“姑娘,簪子若掉在御前,奴婢也不能替它跪着回话。”
包袱里夹着柳氏一张字条,只有一行:“进那种地方,不能让人一眼看低。”
她把字条折了两折,收进袖中。纸张的边角硌着指腹,倒像替那句话添了一点分量。
袖中的乳香瓶又浅了一层。
赵馥灵盯着瓶身,默默替那一层液面记了一笔。每回取用,她都知道那格会空出些地方;今日这一滴落在帕角,等同于把身上最后一点安稳,也拿去陪她上殿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在。”
“等一下如果我脑子空白……”她在心里说。
小馥停了一息,语气郑重得仿佛正要宣读一份极重要的奏章。
“我准备了三句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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