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嬷嬷的屋子,没有点灯。
赵馥灵坐在窗边那把木椅上,背靠着墙,手心贴在膝头。
木椅的扶手有一道磨得发亮的凹痕,她的指腹沿着那道痕慢慢按过去,摸到一点细小的木刺,便收回手,没有去碰。
月亮才刚爬上窗格的边。
窗纸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,月光在纸上浮着,像一层薄薄的水。她鼻尖先松了一点,喉咙里那股绷着的干意也跟着散开,仿佛雨□□院的泥土被日头晒暖,最后浮出来的,是屋里一缕淡淡的艾草香。
床上,嬷嬷睡着了,呼吸还算平稳。
午后,莲嬷嬷照赵馥灵的嘱咐,把方子另送了来。府医先核了方与粉,再看桂嬷嬷的情形,才允她试用;用多少、何时服,都由府医定下。傍晚,赵馥灵照着他的交代,将分好的那一份化进温水,等嬷嬷坐稳、能自己吞咽,才送到她手边。
她不敢把娘留下的相近方子,当成什么都能解的保证。今晚府医仍候在廊外。
另一份,用纸包好,放在她自己的袖子里。
纸包贴着腕骨,隔着衣料微微硌人,像一个始终没有散去的提醒。她不时用拇指按一下,确认它还在。
翠微守在门外。沿路护送的四人已分守廊口与窗下,没有闯进内间;翡翠端汤进来,是今夜要等的事,却不能让那盅汤真进桂嬷嬷的嘴。
她左臂还吊着,另一只手握着一根门闩,靠在廊柱上,像一个站着睡觉的人。
赵馥灵把视线落在门缝上。那只好手握得很稳,她的心也跟着定了一点;廊外有人,窗下有人,今晚不是她一个人硬撑。
小馥很安静。
这是今夜它的选择。天黑前它只交代了一句:“今晚我不出声。我一开口您就想回嘴,回嘴就会笑,笑了就会被听见。这条因果链,我替您断在第一环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回它:“你说得像自己很懂什么叫闭嘴。”
她顿了顿,又觉得这句话若真说出来,确实容易把自己逗笑。
小馥这回没有接话,大约把“断在第一环”做得十分彻底,连替自己辩解的念头也一并断掉了。
赵馥灵闭上眼睛,听。
她没有把耳朵贴在门上,只让自己坐得更稳些。屋里每一道细微的声响都被夜色托了起来,窗纸的颤动,木头偶尔发出的轻响,还有床上嬷嬷平缓的呼吸。
远处的更鼓,一下。
戌时初更,天刚黑透。
她料对了。他没有等到夜深。
***
脚步声从长廊那头过来。
很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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