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以后,七皇子府来了一个送桃的人。
晨雾还挂在屋檐下,角门外的青石被露水浸得发暗。守门的小厮打着呵欠,将门闩往旁边一抽,先看见一只篮子,再看见篮子后面那个弯着腰的人。
说是宫里赏给桂嬷嬷的,一篮子水蜜桃,用青布盖着,由一位驼背的老嬷嬷亲自提着,从角门一路慢慢走进来。
篮子不算大,青布边角缝得整齐,提绳却把老嬷嬷的手掌勒出一道白痕。她走得慢,守门的人也就慢慢等,等到旁边另一个小厮忍不住提醒:“嬷嬷,门槛在这儿。”老嬷嬷低头看了一眼,点头道谢,跨过去时提篮的手抖了抖,桃子在布下轻轻碰出一声。
守门的人检查过篮子,放行了。
掀开青布时,那人翻看桃子,也看见底下那只小布包。莲嬷嬷说是给桂嬷嬷带的药粉;守门人把来人、桃篮和布包一并记下,让府里的人领她进去,并没把一包粉当成可以直接送入口的东西。
旁边走动的人,谁也没有多看她一眼。
一个七十岁的老宫人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褐色衣裳,手背上全是褐色的斑,走路慢,一步一步,像怕踩碎什么。
她的发髻挽得低,鬓边散下几缕银白的发丝,袖口磨得起了毛。老宫人走过庭院时,晨光正好落在她肩头,照出衣料上细细的补丁。她没有抬头打量院子,只把每一步都踩得稳妥,提篮的手腕却始终绷着。
赵馥灵在小院的梅树底下,远远看见她。
梅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翻动,枝梢挂着露水。她坐在矮凳上,面前铺着几张草纸,分到一半的药草按枝叶分开,手边的小秤还挂着一束没称完的草根。
她停了手里正在分的药草。
指尖捏着一段细茎,半晌没有放下。草茎被她捏得微微弯了,她才松开手,抬眼望向角门。
不是因为老嬷嬷的样子。
是因为风。
风从角门那边吹过来,带着一个味道,很淡,却熟悉得叫她手上停了一下。
她的鼻尖微微发麻,喉咙收紧了一下,那种感觉像冬日揭开一床晒透的旧被褥,暖意藏在布缝深处,隔了许多年才慢慢透出来。
安息香。
“小馥。”
“是您闻到了,不是我。”小馥说,“很薄。可能在衣料里,也可能沾自她常接触的香。只凭淡浓,我不能说它从哪里来。”
赵馥灵垂下眼,手里那段草茎还停在纸上方。小馥说得一本正经,仿佛风里若再多一丝不寻常,它就要替风写一份来历清楚的呈文。
她站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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