凳脚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。她把药草放回纸上,拂掉指腹沾着的一点草末,没有叫人先去盘问,也没有让角门那边多等。此时开口问得太急,反而容易让那个人退回门外。
***
老嬷嬷把篮子放在桌上,掀开青布。
青布一掀,晨光便落进篮里。桃子圆润,外皮上沾着细小的水珠,有一颗在篮沿轻轻转了半圈,险些滚出来。莲嬷嬷伸手按住它,动作稳得很,手背上的斑点随着指节一收,像一张被岁月折了许多回的旧纸。
桃的香气涌出来,甜,带一点微微的凉。
赵馥灵喉间的紧意松了些,舌尖也泛起一点清甜。这篮桃子倒像懂得挑时辰,先来府里报到,再把香气一层层交代清楚,生怕旁人以为自己只是来占桌面的。
篮子最底下,躺着一只小小的青布包。
青布包藏在桃子下方,边缘压得很平,外头系了一根褪色的细线。老嬷嬷把桃子轻轻挪开,露出布包的一角,像那东西比整篮果子都更怕摔。
“姑娘。”老嬷嬷开口,声音沙沙的,像旧纸摩擦,“老奴莲氏,在宫里尚食局当差,三十年了。”
赵馥灵侧身,替她拉开桌旁的矮凳。
“嬷嬷请坐。”
“不坐了。”莲嬷嬷摇头,眼睛一直看着她,像在看一件很远的东西慢慢走近,“老奴只想看一眼。”
她一时没答。莲嬷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得太久,让她想起自己幼时被长辈打量衣襟是否穿整齐的时候。她下意识摸了摸袖口,才想起自己方才分药草时,指尖还沾着一点草屑。
“看什么?”
莲嬷嬷没有答。
她抬起一只手,手指在抖,慢慢伸过来,停在赵馥灵手腕前面一寸的地方,没有碰。
她吸了一口气。
老人的呼吸有些短,吸到一半,胸口停了一下。她指尖离赵馥灵的手腕只隔一点空隙,像是想确认什么,又不愿用手指替答案落印。
赵馥灵的手腕上,是昨夜点过的薰衣草,和一点点橙花。
两种香气被衣袖留住,并不张扬。她的腕骨在晨光下显得清瘦,昨夜忙碌留下的淡淡红痕还没褪尽。莲嬷嬷看着那一处,手指慢慢蜷回去。
老嬷嬷的眼睛,慢慢红了。
“不是这个。”她轻轻说,“是底下的。”
赵馥灵愣住。
底下的?
这两个字落下时,院中有人放下一只木盆,盆底磕过石阶,声音清脆。她却仍望着莲嬷嬷的眼睛,方才那点被她勉强收好的镇定,一下又被翻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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