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上躺着一个妇人。
床帐收在两侧,帐钩上的铜色已磨得发暗。窗外的光落到帐沿,薄薄一层,随着风轻轻晃动,碰着墙面时,便碎成一小片一小片。
约莫五十五岁,瘦得很厉害,被子盖到下巴,只露出一张脸。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黄,像放久了的旧纸。嘴唇有点紫。
赵馥灵的视线停在那张脸上,指尖在袖口里蜷了一下。她见过许多被疲倦掏空的人,疲倦落在每个人身上都不同,有的像一层霜,有的像沉进水底;眼前这张脸,却让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比喻。
呼吸浅,浅得让人想替她多吸两口。
赵馥灵立刻抬眼看郑君珩:“唇色这样,呼吸也费力,不能只用香陪她撑着。请何管事去叫府医,先看气息。”
郑君珩转向门外吩咐了一声。她没有等一个香方来代替这件事。
“桂嬷嬷。”郑君珩站在床尾,声音放得很低,“我生下来,就是她抱大的。”
他说这句话时,手指搭在床尾的雕花木栏上,指腹压着一道浅浅的旧痕。那道痕迹大概是经年累月碰出来的,没人特意修补,也没人特意擦亮。
赵馥灵没有说话。
她先没靠近床。
她站在门槛里面三步的地方,把整间屋子,从左到右,慢慢扫了一遍。
她的目光沿着地面走到墙角,又顺着墙面移向窗边。这不是挑剔,也不是故意拖延。每一件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,位置久了,便会留下使用它的人曾经伸手、停步、转身的痕迹。
床。桌子。一只水壶,两只茶盏。墙角一个小炉,炉上空着。窗边一盆兰草,叶子擦得发亮。
她鼻腔先微微发涩,喉头跟着松开一点。那股淡淡的土气,像雨后泥地晒干时留在石缝里的潮意,最后才辨出是兰盆里湿润的土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到这间屋子好像不是住人的地方,而是一个被人细心布置过的展示间。
展示间里的东西通常不会开口抱怨,也不必每日喝三回药。赵馥灵在心里想,这屋子若是再添一块写着“请勿触摸”的木牌,就能把人也一并当成摆设了。
“平常谁在这里照顾她?”
“翡翠。”郑君珩说,“我府里管内务的,伺候她十年了。其余的人,进出都有人盯着。”
说到“盯着”,他的眼睛往门外移了一下。外头的廊子安安静静,没有人影,也听不见脚步。大约是府里的规矩早已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,谁也不必再多提醒。
“药呢?”
“补心养气汤,一日三服。太医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