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宴这天,天还没亮,赵馥灵屋里的灯就点起来了。
窗纸外一片青黑,厨房搬蒸笼的声音已经传过两趟。春杏捧着妆奁,里头的簪子随着她的手,叮叮轻响。
翠微另有事要做,今日梳头的活落在她手上。她对着发髻比了又比,迟迟不敢落簪。
“先放下。”赵馥灵从镜子里看她,“喝口水,手稳了再来。我不赶你。”
春杏咽了口气:“奴婢怕弄疼小姐。”
“那就慢些。发髻若歪了,也没人把寿宴撤了。”
春杏终于抿出一点笑。素木簪落进发间,这回没有响。
赵馥灵今天不想抢谁的光。浅藕色软缎衫,领口一圈银线暗纹,袖口绣细细的缠枝莲。衣裳在熏笼上烘了一夜,留下白芷与干桂花的淡香。她挽了低髻,只簪这支木簪,耳上两粒小珍珠,腕间一只细银丝镯。
脸上没有扑粉。春杏用指腹沾了点胭脂,晕在她眼尾,淡得像没睡饱。春杏还想补,她便握住那只手。
“够了,挺好。”
镜里的人眉眼清亮,衣襟整齐。
素,却不寒酸。
门一响,赵馥兰进来了。
石榴红齐胸裙,金线折枝牡丹,外罩一件茜红纱褙子。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步子轻晃,两侧珍珠花钿,发间还绕着细碎红宝石。东珠耳坠、珊瑚项圈、绞丝金镯,一样不少。
春杏往旁边让了让,才给这一身金玉留出地方。
姐姐带进屋的,是玫瑰配沉香的暖甜。她上下看了妹妹一眼。
“你就穿这个?”
“我是献香的人。”赵馥灵说,“今天该亮的是祖母。”
馥兰哼了一声,伸手替她理平领口。
“那我替你亮。”
话说得漂亮,手指却在那圈银在线多停了一下,将原本已经平了的衣领,又抚了一遍。
赵馥灵没有拆穿她,只轻轻握了握姐姐的手。
出了屋子,柳氏也已收拾妥当。深紫织金褙子,碧玉扣,金累丝长簪,簪尾垂着细碎珍珠。衣料里淡淡的檀,底下藏着一丝安息香。
柳氏看见她们,先看衣领,再看两人的脸。
“走吧。”
三个人一起下了台阶。春杏跟到廊下,便向赵馥灵行了个礼,转去做前几夜说好的事。
***
将军府的红灯笼,从大门一路挂到后院。
正厅八桌,偏厅七桌,一百二十位宾客陆续入席。院里另搭了棚,是下人们的席。红绸绕着廊柱,门房的报名声一声接着一声,捧茶送果的人穿过过道,谁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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