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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、她抽到一张让她哭的牌(第5/8页)

开始抖。

她十六岁的身体,哭起来是这样的:没有声音,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不发出声音上,像隔壁柳氏哭的样子。

她是五十四岁的人。

她三十年来,替无数人递过手帕,说过“慢慢来,我在这里”。她自己在实验室里熬到半夜,调不成一支香,也没有哭过。

她在心里把那些年拢在一起,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安放。指节压着眉骨,眼泪从指缝里往下落,鼻尖涨得发麻。

可是现在,她在心里对自己说:我蹲在别人的身体里,读一位不是我母亲的人,写给另一个馥灵的日记。

她低下头,额头碰到掌心,桌边的木纹在灯下弯成一道浅浅的弧。

哭到喘不过气。

“主人。”小馥在她心里唤。

她肩膀仍在颤,眼前的字迹被水光晕成模糊的一片。

不是平常那种毒舌的调子。很低,很稳,像一个人隔着门,轻轻地叫了她一声。

“请您呼吸。”小馥轻声说。

她吸了一口,吐不出来。

胸口起伏了一下,气息卡在喉间。她攥住帕子,指腹陷进柔软的布面。

“慢一点,再一次。”小馥在她心里说。

她又试了一口气,不再急着往胸口塞。

小馥没有催促,屋里只听得见灯火细微的噼啪声。赵馥灵照着那个声音慢慢吐气,手腕仍旧发颤,却终于能把一口气送出去。

“这样不行。”小馥在她心里说,“您的鼻子会塞。鼻子塞了,明天没办法闻。您哭完这一场,请自己负责明天的味道。”

她哭到一半,居然被这句话逗得喷出一口气。

那一口气把她的鼻音冲得更重,手里的帕子也跟着抖了一下。小馥把关心说得跟值夜记录似的,连明日的工作都替她排上了。

喷完,眼泪掉得更凶。

“小馥……”赵馥灵在心里叫它。

“在。”小馥应道。

她稍稍抬起脸,眼角的泪顺着鼻翼滑下来,落在掌根。

“你说,我是谁?”她在心里问。

她五十四岁了,竟把这个问题问得像个迷路的小孩。可她眼下找不到别的问法。

她望着灯盏里那团稳住的火,指尖从湿透的手帕上松开一点。桌上的墨字依然安安静静地躺着,等她把这句话问完。

小馥安静了一会儿。

“您是赵馥灵。”小馥在她心里说,“我数据库里有两个赵馥灵。一个是2030年,做了三十年芳疗的那一个。一个是这具身体,刚才在日记里出生的那一个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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