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刚过,正院就派人来了。
来传话的丫鬟站在门口,连茶都没接,只说老夫人请三小姐过去,说完便等着,没有半点让她再歇一会儿的意思。
赵馥灵刚喝过几口热水,喉咙还疼。她把杯子交给翠微,扶着床沿坐直,背上那一阵酸才慢慢松开。
该来的,果然不会因为她多睡一会儿就消失。
翠微替她梳头,梳子却一直抖。发尾缠成一小团,翠微越想赶快梳好,越扯不开,连扯两次,先把自己的眼眶扯红了。
“三小姐,要不奴婢去回话,说您还起不来?”翠微握着梳子,小心看她,“您昨日才……”
“起得来。”赵馥灵抬手,轻轻按住她发抖的手背,“慢些,别急。”
铜镜里那张脸仍陌生得很。十六岁,眉眼还没完全长开,脸颊白,唇色也淡。她只要把肩膀略略缩起来,就是一副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模样。
这张脸,看起来很好欺负。
她从前带过不少新人,最清楚这种脸的好处:别人以为你听不懂,就容易把话说得太满。
今天,她打算先让他们说完。
赵馥灵等翠微放下梳子,才压低声音问:“昨日那盏茶,收好了吗?”
翠微立刻往门外看了一眼,靠近她耳边。“在奴婢箱笼最底下,压了三件冬衣。”
“好。”赵馥灵看着她,说得很慢,“今天听到什么,都先别提它。”
翠微的嘴唇抿紧了,点头时,眼神总算比方才稳了一些。
***
正院的花厅又大又亮。
赵馥灵走进门,还没来得及看清桌椅,先感觉到几道目光一起落在身上。翠微扶着她的手僵了僵,她便轻轻动了一下手指,示意翠微别慌。
老夫人坐在上首,六十来岁,发髻梳得一丝不乱,掌中捻着一串沉香佛珠。原主的记忆提醒她:这是父亲的继母。名义上是祖母,一年跟她说的话,却大概不超过十句。
左边坐着嫡母柳氏。三十多岁,眉眼端正,坐得笔直,衣襟与袖口都整理得妥妥当当。她不皱眉,也不笑,看不出到底是为昨夜担心,还是嫌今天多了一件麻烦。
柳氏旁边,赵馥兰一身鹅黄,鬓边插著白玉簪。这位十七岁的嫡姐看了看妹妹的脸,又看向她被翠微扶着的胳膊,嘴角轻轻一动。
那眼神,像看一只不小心踩进花园的鸡,正在等人把牠赶出去。
老夫人身后,站着一位圆脸嬷嬷,四十出头,笑得很和气。
秦嬷嬷,老夫人房里管事的。
赵馥灵想起原主记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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